小燕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要撑住......不能倒下......哥哥还没有醒。”
她目光坚定地抬起头，泪水从脸颊上滑落，在月光下泛着一点莹莹的光。
她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菜，慢慢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她放下筷子，轻声说了一句，“我要好好吃饭。我要等尔泰回来。”
疾影坐在一旁，看着小燕子那副强撑着不掉泪、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凉菜的模样，目光空洞地怔愣了一下。
他忽然低下头，轻轻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
然后他也学着小燕子的动作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紧接着便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拉，动作又快又急。
他嘴里含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是，不能倒下。”
“要给明月报仇。”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笑道，“嗯，给明月和哥哥报仇。”
春桃端着刚烧好的热水过来，一眼便瞧见两人对坐在石桌前，就着那几盘早已凉透的菜，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她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上前道，“主子，这菜都凉透了，可不能吃了！”
“吃坏了肚子可怎么是好？”
小燕子的心情好了点，点了点头道，“嗯，春桃，那你帮我们去热一下吧。”
春桃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菜盘，应道，“好，奴婢这就去。主子稍等。”
说罢，她便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春桃端着热好的饭菜回来了。
可当到了院里，发现石桌前已经空无一人。
小燕子回了主屋，而疾影则顶着尔泰的面容，独自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两人终究是不能同住的。
即便疾影顶着尔泰的脸，也终究不是尔泰。
她愣了一下，目光往主屋和书房的方向各看了一眼，嘴里小声嘀咕道。
“这主子们......刚才还坐在一起吃饭呢，怎么这会儿就各走各的了？”
“是额驸又惹格格生气了？”
她有些想不明白，心里也跟着不太好受。
栖燕院今晚的气氛实在太过沉闷，连带着她这个做下人的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端着那碟重新热好的菜，又转身往小厨房走。
春桃闷闷不乐地回了小厨房。
夏暖正守在炉前煎药，见她把菜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不由问道，“哎？你怎么又把东西端回来了？”
春桃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格格和额驸都回屋了，俩人也没在一块儿，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送，也不敢去打扰。”
“瞧着两人心里都不高兴，我这心里也愁得慌。”
夏暖听了，想了想道，“那桌上蒸笼里有新做的点心，要不你捡几块，用食盒分着装。”
“一份让瑞安送到额驸的书房去，一份你送到主屋给格格。”
春桃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去。”
春桃说着，便打开蒸笼，捡了几块还温热的点心，仔细分装到两个食盒里。
她提着两个食盒，先去找了瑞安，将其中一个交到他手中，嘱咐道。
“这是给额驸书房送去的，你仔细着些。”
瑞安先是瞪大了眼睛问道，“啊？二少爷又被赶去住书房了？怎么也不叫我给收拾一下？”
春桃撇了撇嘴道，“哎呀，就你问题多，我哪知道啊......反正你只管送去便是了，免得额驸饿肚子。”
瑞安挠了挠头，点头应下，提着食盒往书房去了。
春桃这才提着另一个食盒，转身往小燕子的主屋走去。
她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压低声音问道，“格格，您睡了吗？”
“小厨房新做了点心，您要用一些吗？”
屋里，小燕子正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她望着镜中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尔泰、萧剑、明月。
往日里，都是明月站在她身后，替她卸下头饰、帮她更衣，主仆俩有说有笑的。
如今明月躺在隔壁的厢房里，昏迷不醒，这屋里便显得格外冷清。
尔泰也没回来。
她正出神，被春桃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小燕子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方才也答应了苏姨和柳娘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又想到疾影也与她一样硬撑着，不能垮下。
便开口道，“进来吧，我用一些。”
春桃在门外一听格格要用点心了，顿时一喜，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进来！”
她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在屋里环顾了一圈，见小燕子正坐在里屋的梳妆台前。
她先将食盒放在圆桌上，然后端出那碟点心，端着走到小燕子身边。
走近了才看清，小燕子头上的发钗拆了一半，正自己对着镜子，有些笨拙地试着卸下剩下的发饰。
春桃看在眼里，心中酸涩，往日里这些都是明月替她打理的，她们几个虽也伺候，却很少上手帮小燕子弄这些贴身的事。
她连忙将点心碟放下，轻声道，“格格，您怎么自己在弄这些？”
“怎么不叫奴婢来帮您？”
小燕子听到春桃的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抹笑。
那笑意淡淡的，说不上是苦笑还是自嘲，却透着一股子苦涩的味道。
她轻声道，“我进宫之前呀，这些头发什么的，都是我自己弄的。”
“那时候也没有这么多发钗首饰，自己动手反倒灵巧得很。”
“也不知怎么了，如今没了明月，自己弄起来，倒显得笨手笨脚的了。”
春桃听了，知道小燕子这是想明月了，更或者是想之前那没有纷争的市井生活了。
她忙笑着道，“格格，那怎么能一样呢？”
“您呐，怎么会笨手笨脚的呢？”
“您会武功，身法又灵巧，放眼望去，您可是这京城里独一份的亮色呢。”
“您好好吃点心，奴婢来帮您拆。”
她说着，便走上前去，接过小燕子手中的梳子，替她仔细地拆起发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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