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带着血海深仇来到京城，本是想伺机复仇，却意外爱上了晴儿。
他曾想过，把晴儿和小燕子一起带走，远离这是非之地，这样小燕子不必在宫中为难，他也算放下了那段仇怨。
可后来，那些世仇莫名其妙地被化解了，快得让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再后来，尔泰举荐他进了镇南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与那个噩梦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抗拒，“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这个梦太离奇了。”
“我现在根本没有想要带小燕子和晴儿回大理，一切都不一样。”
尔康顺着萧剑的话想了想，确实如此。
如果将小燕子描述的前世，与萧剑梦中见到的景象相互印证，那么改变最大的，便是萧剑和小燕子。
而他与紫薇，目前来看几乎是沿着原有的轨迹在走，只是顺遂了一些，并无太大变动。
改变最大的人，本就应该对此最为怀疑。
尔康能够理解萧剑的困惑。
若换作是他，恐怕也难以轻易相信这样离奇的事。
他沉下气来，神色变得格外郑重，目光定定地看着萧剑，低声道，“萧剑，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萧剑回避的分量。
“如果，尔泰和小燕子，他们两个，也有同样的记忆呢？”
“他们中有一个人先醒了过来，带着这段记忆改变了一切。”
尔康说出这句话时，屋内的烛火似乎都跟着跳了一下。
萧剑瞳孔骤然一震。
若真是如此，那他入宫以来所有的改变，那些本该发生的仇恨、本该纠缠的恩怨、本该走向的结局，一切的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方才觉得的那些“不可能”，此刻也变得可能了。
萧剑眉头锁的更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尔康，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尔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就在你昨夜昏迷的时候，我与小燕子曾深谈过一次。”
“她告诉我，她和尔泰，都是经历过一世的人。”
“他们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了一回。”
尔康语速不快，却将那些关于前世纠葛、今生变局的事，一五一十地向萧剑道来。
他说得简洁，却字字千钧。
萧剑静静地听着，越听越是心惊，越听面色越是凝重。
可与此同时，那些曾经让他困惑的、不解的、觉得过于顺利或过于蹊跷的事，全都串联了起来，竟变得无比合理。
萧剑听着听着，目光便渐渐从尔康脸上移开，落在了桌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橘黄色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摇曳，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有些涣散。
尔康将那些话都说完了，见他久久没有回应，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问道。
“萧剑？你有在听我说吗？你有听明白我说的这一切吗？”
“我们现在要面对的，远不止这些。”
他想将话题转到尔泰出城的事上，可萧剑却依旧盯着那簇烛火出神。
尔康又推了他一下，“萧剑？”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还是说......我说的这一切你还是不信？”
萧剑这才回过神来，目光从烛火上收回，落在尔康脸上。
他眉头依旧皱的很紧，看着尔康的眼神有点不善，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认真地问道。
“那你呢？你也有上辈子的记忆吗？”
尔康微微一怔，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这么问，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我也是昨夜听小燕子说的。”
萧剑又问，“那小燕子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尔康被萧剑问得一愣。
小燕子为什么要告诉他？
因为他发现了镖局的事啊，因为他察觉到小燕子不对劲，是他自己追问出来的啊。
他正要在心里理清这些话，却忽然反应过来，萧剑这是在问什么呢？
难道是在说，小燕子不认他这个兄长，反倒把事情先告诉了自己这个做大哥的？
尔康难得地嫌弃了萧剑一回，没好气地道，“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听到了这一句？”
“你就听到了小燕子把这事告诉我了？”
萧剑依旧眉头皱的老紧，用那副不善的眼神，理直气壮地道。
“嗯，是，就听到这一句。”
尔康一拍脑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
“合着你这个亲哥是哥，我这个做大伯子的就不是大哥了？”
“行行行，那我不跟你说了，行了吧？”
“我现在就去把小燕子叫醒，让她亲自来跟你说。”
尔康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萧剑闻言，也顾不上这么多，一把伸手拽住尔康的衣袖，动作有些急，牵扯到了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却还是不肯松手，皱着眉道。
“小燕子睡觉呢，叫什么叫？”
萧剑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关切，“她守了我两夜，好不容易才歇下。”
尔康刚要伸手去看萧剑的伤口，嘴里的“哎”字还没落地，听萧剑这么一说，又把手收了回来，一屁股坐回床上。
他算是明白了。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碰上这一帮人，一个个的，全让他操碎了心。
尔康也没好气地道，“萧大侠！你妹妹守了你两夜，那我呢？我这个兄弟呢？”
“我也没睡啊！”
“我从刑部大牢出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奔你这儿来了。”
萧剑见他这副模样，也有些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软了下来。
“行行行，福大爷为国为民，为兄弟两肋插刀，最是讲义气。”
“小燕子先跟你说，倒也是有些道理的。”
他说着，故意笑了笑，像是尔康跟他逗乐子那时候一样，逗了回去。
尔康见他这副模样，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是是是，你们各位就可我一个人霍霍吧。”
“还为国为民......光是为了你们我都有操不完的心了......”
他说完，又叹了一口气道，“那萧大侠现在到底还让不让我这个心系众生的人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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