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朗声道。
“如今正值秋季，秋风送爽，天高云阔，京城西郊的香山已是满山红叶，层林尽染，景色极佳。”
“且自打我大清建国以来，便有重阳登高的习俗，眼下九月将至，正逢九九登高之时。”
“臣思来想去，觉得若是能在香山登高之时，于香山演武场附近举办一场秋猎，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一来庆贺镇南军大捷，犒赏三军将士；二来也顺应时节、遵循祖训，让朝中上下同享这秋日之美、之盛景。”
“骑射演武，赏叶登高，岂不两全其美？”
尔康此言一出，皇上微微颔首，露出思索之色。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道，“香山秋猎......嗯，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来正值秋高气爽、红叶满山之季，二来我大清向来以骑射立国，秋猎本就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借此机会，一则庆贺镇南军大捷，二则也让朝中上下活动活动筋骨，松一松这些时日的紧绷之气。”
他抬眼看向尔康，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尔康，你这个提议，朕觉得可行。”
满座宾客闻言，纷纷点头附和，不少人面露期待之色。
香山秋猎，既有竞技之趣，又有游赏之乐，确是中秋之后的一桩美事。
皇上朗声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环视满座宾客，高声道。
“好！既然如此，那朕便以此杯为约，咱们就以香山秋猎，来庆贺我大清镇南军大捷！”
他高举酒杯，满座宾客纷纷起身举杯，齐声应和。
“为镇南军大捷，共饮此杯！”
众人仰头饮尽，杯盏相碰之声清脆悦耳，在月色与灯火中回荡。
皇上放下酒杯，朗声哈哈大笑了两声，显然心情极佳。
他又道，“既是秋猎，又与九九登高相合，那便定在九月初九、初十两日。”
“届时，朕要在香山演武场设下围猎竞技，看谁猎得的猎物最多！”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继续道。
“待到九月十五，镇南军凯旋开城之日，朕将选出一位秋猎中的优胜者，与朕携手并肩，共同出城迎接镇南军回朝！”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群臣纷纷低声议论起来，面露兴奋与期待之色。
能与皇上并肩出城迎接凯旋之师，那是何等的荣耀！
宴席上的气氛在皇上的朗声大笑中达到了顶峰，随后丝竹声再度响起，舞伎们重新涌入场地中央。
这一次的舞蹈较之前更为盛大。
数十名舞伎身着彩衣，手持流苏长扇，随着鼓点翩翩起舞，裙裾飞扬，扇影翻飞。
聚如繁花盛开，散如彩蝶纷飞。
乐师们奏起了太平乐，笛声清脆，琵琶铮铮，编钟与鼓点交织在一起，声震四野，将整座望月亭衬得一片欢腾热闹。
一曲舞罢，又换了一支剑器舞，舞伎们手持短剑，动作刚柔并济，寒光闪烁间赢得满堂喝彩。
如此歌舞交替，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意犹未尽。
待到歌舞终于落幕，宴席上的菜肴也已被撤去了大半，宾客们大多已酒足饭饱。
皇上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整了整衣襟，朗声道。
“好了，歌舞已毕，酒足饭饱，咱们也该换个地方乐呵乐呵了。”
他抬手指了指望月亭一侧的看台方向。
“戏台子已经备好了，诸位爱卿，随朕移步看台，一同听戏去！”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跟随皇上朝看台方向走去。
望月亭的看台设在亭子的外侧，沿着朱栏一字排开，视野开阔，正对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戏台。
看台上早已摆好了座椅与茶案，上面放着干果点心与热茶。
众人依序落座。
皇上居中而坐，老佛爷坐在他的左手边，皇后则坐在皇上的右手侧。
皇上侧过头，对着皇后低声耳语了几句，皇后微微颔首，便起身移到了老佛爷的另一侧坐下，将皇上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皇上又招了招手，将李公公唤到跟前，附耳低语了两句。
李公公连连点头，随即躬身退下，快步走到皇子席间，在永琪耳边低语了几声。
永琪闻言，微微一顿，随即起身，跟着李公公走到了皇上身旁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前。
他抱拳拱了拱手，便撩袍坐了下来。
永琪的面上带着恭敬的笑，又带着几分因为额娘刚离世的忧伤。
若是别人不知其中一二，便会真觉得皇上与荣亲王父慈子孝。
小燕子、紫薇和晴儿依着礼制，坐在了老佛爷的另一侧，挨着皇后的席位。
三人落座之后，小燕子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永琪那边瞟了一眼。
只见永琪此刻端坐在皇上身旁，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小燕子的目光刚要多停留片刻，便被紫薇轻轻拉了拉袖子，低声提醒道。
“看戏，看戏。”
晴儿也在另一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目光专注地望着戏台，嘴上却低声道。
“专心些，快开场了。”
小燕子只好收回目光，乖乖地看向戏台。
其余人等按品级依次入座。
夜风习习，送来桂花的甜香，月光如水般洒在戏台上，将台柱上的彩绸与琉璃灯映得愈发璀璨。
只听台下一声锣鼓声响，好戏即将开场。
戏台上的伶人扮相，倒是宫里中节宴上不常见的。
当伶人开场......众人才惊觉，这居然是《唐宫惊变》中的《玄武门》。
这戏本是前朝旧案，寻常中秋宴上极少点它。
毕竟满篇皆是父子相疑、兄弟相残、刀兵起于禁中之事，听着便觉森然。
满座心思活络的人，心里便都咯噔了一下。
小燕子坐在看台上，眼睛盯着戏台，可那戏文唱的是什么，她其实听不大懂。
什么玄武门、什么秦王、什么太子建成，她从前压根儿没听过这些。
她当下又便偷偷瞟了一眼永琪。
只见永琪依旧端坐在皇上身侧，面上的血色倏地褪下去几分，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她心里犯了嘀咕。
【这戏怎么听着跟以前宫宴上那些才子佳人的戏不太一样？】
以前听戏，她不是打瞌睡就是偷偷数台上有几个灯笼，可从没像今晚这样，觉得台上每一句唱词都像是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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