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香山寺庙的庭院中洒落着一片清冷的月光。
秋虫在草丛中低吟，偶尔有几声远处传来的梆子响，提醒着人们夜已深了。
庭院东侧的一座凉亭里，三道身影正围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着一壶茶，几只茶杯，茶水已经续了好几轮，颜色都淡了下去。
三人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了。
尔康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衫，肩头的伤处已经重新包扎过，隐隐透出一点药膏的气味。
他端着茶杯，目光却不时瞟向老佛爷居住的那间禅房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都一个多时辰了，她们到底有多少话要说？”
萧剑坐在他对面，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整个人看起来比白日里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清隽。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道。
“刚缝大难，要说的话，总是会多些的，一个时辰算什么？”
“你若是不耐烦，可以先回去歇着。”
尔康被萧剑的话噎住，无奈苦笑，摇了摇头。
“我不是不耐烦，我是担心紫薇。”
“今日她也受了惊吓，还伤了一个叛军......”
“我想等她出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尔泰，打趣道，“你倒是不急。”
尔泰坐在石桌的另一侧，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衣袍，头发还有些微湿，应是刚沐浴过。
他没有喝茶，只是将茶杯握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同样望着那间禅房的方向。
听到尔康的话，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低声道。
“急有什么用？”
“小燕子在老佛爷那儿，我又不能闯进去把人抢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她今日能平安回来，我等多久都愿意。”
尔康闻言，脑瓜子嗡嗡作响，这个弟弟不回来还好，一回来怎么又是这副和小燕子黏黏糊糊的做派。
他不由得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萧剑则端起茶壶，给三人的杯子都续了一遍茶，动作不急不缓。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间禅房的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三道目光几乎是同时投了过去，小燕子推门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是一件藕荷色的衣裙。
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了，绾了一个简单的髻，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与白日里那个灰头土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佛爷大概是叫人好好给她收拾过了，连脸上那点灰尘都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白净透亮的小脸。
她出门后先是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是在屋里闷坏了，然后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庭院东侧凉亭里的三人。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提起裙摆便快步走了过去。
福晋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件薄薄的披风，怕她夜里着凉。
小燕子几步走到凉亭前，看到三人坐在那里喝茶等她和紫薇，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道。
“哟，三位爷在这儿喝茶呢？”
“好雅兴啊！”
她说着，目光落在尔泰身上，见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衣袍，头发微湿地坐在月光下，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的模样。
不知怎的，她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好似回到了刚刚确定彼此心意的时候。
尔泰正要开口说话，福晋已经从后面跟了上来，将手中的披风轻轻搭在小燕子的肩上，低声道。
“夜里风凉，别站在风口上。”
她说着，又朝凉亭里的三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尔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带着几分慈爱，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
“你们年轻人说话吧，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便转身沿着回廊慢慢走了回去，将这片月光下的庭院，留给了几个年轻人。
尔康的目光一直往禅房门口张望，终于忍不住问道。
“紫薇没出来吗？”
“她今日应该是受了惊吓，现在状况如何了？”
小燕子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道。
“刚才我说要走的时候，老佛爷把紫薇留下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过你别担心，我看紫薇精神挺好的，老佛爷也就是问问她今日的情况，估计一会儿就出来了。”
尔康听了，稍稍放下心来，却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萧剑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也偶尔望向那间禅房的方向。
他的情况与尔康和尔泰都不同。
晴儿是住在老佛爷身边的，平日里见面本就不易，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老佛爷必定会将晴儿留在身边，不会轻易放她出来。
他心中虽有期盼，盼着晴儿能出来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但他也清楚，这份期盼多半是要落空的。
他没有将这份心思说出口，只是静静地坐在月光下，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抿着。
小燕子看到萧剑不声不响，但知道萧剑应该是有同样的担心的，便不问自答道。
“哥哥你也别担心了！晴儿比我和紫薇还冷静呢，脸色也好了不少......”
小燕子说着，撇了撇嘴，补了句。
“不过，老佛爷连和我们聊天都一直拉着她的手，估计是不会放她出来了。”
萧剑点了点头，他担心，但也知道晴儿是老佛爷的心头宝，老佛爷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几人又闲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夜风拂过庭院，寺庙中的灯火渐渐熄灭了几盏，夜色愈发深了。
萧剑放下手中已经凉透的茶杯，看了尔康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尔康会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语气故作随意地道。
“坐了大半夜了，骨头都僵了。”
“萧大侠，陪我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萧剑也站起身来，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凉亭，沿着回廊慢慢往远处走去，将这片月色与庭院，留给了尔泰和小燕子。
小燕子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心里明白他们是故意留出空间，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转头看向尔泰，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清晰，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她正要开口说话，尔泰却先她一步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陪我去走走，好吗？”
小燕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一边任由他拉着自己站了起来，一边笑着道。
“那我们去寺庙后院的菊花园吧。”
“今日上午我和皇阿玛他们去看过了，菊花开的可好看了。”
两人并肩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往后院走去。
夜风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清冽幽远。
绕过一面影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大片菊花园在月光下静静铺展，宛如一幅泼墨写意的画卷。
白的如雪，黄的如金，紫的如霞，粉的如胭脂，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片园子。
月光洒落在花瓣上，镀上一层银白，夜风吹过，花海随之摇曳，泛起一片流动的光影。
花丛间点缀着几盏石灯，昏黄的灯光与月光将这片花海映照得如梦似幻。
秋枫，盛菊，月色如银，灯火伴繁星。
小燕子站在花海边缘，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尔泰，忽然发现尔泰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花海上，而是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深沉温柔，如淡淡水面，泛起粼粼微光。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轻声道。
“你看什么呢......不看花，老看我干什么......”
尔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过她肌肤。
“咚咚、咚咚......”
小燕子的心跳声已经掩不住，她小心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深邃的眼睛。
忽而，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小燕子。”
尔泰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想你吗？”
小燕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缓解这份过于浓烈的气氛，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那些她看得懂、也让她心颤的情绪。
尔泰的声音蛊惑，又在她的耳畔响起，“我一直想着夫人，夫人现在是不是该给为夫一些小小的奖励呢？”
不等小燕子反应，尔泰又勾了勾嘴角，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渴望，都伴随着这个吻，热烈霸道地席卷而来。
小燕子有些猝不及防，身体微微向后仰去，却被尔泰一只手牢牢扣住了腰肢，将她整个人带进怀中，无处可退。
他的唇舌带着灼热的温度，侵占着她的每一寸呼吸。
小燕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随着他亲吻的幅度小小地回应着。
还是如此这般，热烈而熟悉。
她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他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他唇齿间带着淡淡的茶香与属于他的独特木质香气。
夜风卷起几片枫叶从两人身侧掠过，落在小燕子散落的发间，落在尔泰的肩头。
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花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为这一幕更添风情。
过了许久，久到小燕子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尔泰才终于缓缓放开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绯红，眼中带着一层迷蒙的水光，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几分娇嗔与羞恼。
“你要的这......这奖励也太凶了吧......都快喘不过气了......”
尔泰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低沉而惑人。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带着几分餍足的沙哑。
“不够。”
小燕子一愣，抬起眼看他，“什么？”
尔泰的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声音低沉蛊惑。
“我说，这点奖励还不够。”
“夫人是不是该把之前答应我的‘小小尔泰’和‘小小燕子’，也提上日程了？”
小燕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道，“福尔泰......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可她的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带着满溢出来的甜蜜。
尔泰握住她捶过来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的期待。
“我想的可都是正经事。”
小燕子被他那双灼热的眼睛看得心跳加速，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那也得等回府之后再说呀......”
尔泰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目光沉得像是想要把人吃掉。
“那若是......某个急不可耐的人想要现在说呢......”
“夫人该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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