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森。"范雅客打断了他，放下手里包了一半的饺子，拿沾着面粉的手指头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我现在是你的老师，我布置的作业你写完了没有？"
阿森捂着脑门愣住了："什么作业？"
"前几日走的时候让你把那篇《论语》抄十遍，你抄了吗？"
阿森的脸"刷"地白了："我、我这几日都在忙着找你的路上"
"那就是没抄。"范雅客叉着腰看他，"明天补上，再加两遍，一共十二遍，抄不完不许吃午饭。"
阿森的表情瞬间垮了，他可怜巴巴地转头看赵凌，赵凌低头揉面，假装没看见。
他又转头看范坤，范坤捻着胡子笑呵呵地端起了茶杯。
阿森最后绝望地看向那排歪歪扭扭的饺子，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我就不问了……"
范雅客得意地哼了一声，拿起一张皮子继续包饺子。
赵凌把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拿湿布盖了醒着。
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热水。
"饺子快好了，"他说，"下锅了。"
"哎"范雅客抬头喊了一声，"阿森包的那几只蚕别下锅！让它们单独煮，免得把别的饺子都带丑了"
阿森委屈巴巴地把那几只胖蚕形状的饺子挑出来，单独放在了一个碟子里。
灶房里响起一阵笑声，赵凌把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
第二天范雅客出门买个豆腐，从街头走到街尾，被七八个人拦下来问她的婚事。
卖豆腐的刘婶一边切豆腐一边笑眯眯地看她："范姑娘，听说你要成亲了？那个后生我见过，高高大大的，长得俊，配你正好！"
卖包子的孙叔掀开蒸笼，白气腾腾地冒出来，他冲她挤眉弄眼："范姑娘，啥时候吃喜酒呀？别忘了给咱发张帖子！"
修鞋的赵大爷蹲在摊子后面，锤子敲了两下鞋底，抬头喊："姑娘，喜鞋要不要修？老夫给你打个折！"
范雅客揣着一块豆腐从街头走回街尾，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快要裂开了。
她回到书院把豆腐往厨房案板上一搁，转身就去找范坤了。
"爹，"她推开范坤书房的门，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我想出趟远门。"
范坤正拿着毛笔在纸上写什么，闻言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她："出远门？去哪儿？"
范雅客在椅子上坐下来，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想去走走，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先是被人绑、又是被人说闲话、出门买个豆腐都被七八个人问婚事，我想出去散散心。"
范坤放下笔捻了捻胡子，看了女儿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从小就在这城里转悠，是该出去看看别处是什么样子的了。"
范雅客眼睛一亮："爹你同意？"
"同意，"范坤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封信递给她，"你拿着这个，岳麓书院的山长是爹的老友，你去了找他，在那边住些日子，听听课、看看书，也好长长见识。"
范雅客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看着范坤："爹，你不会是让我去偷师的吧？"
范坤"啪"地在她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什么偷师？那是交流，是学习！你一个办书院的，去看看别家书院怎么教的，回来也好取长补短，这叫正大光明的拜访。"
范雅客捂着后脑勺"哦"了一声，低头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她想了想又抬头问："那我说走就走？"
"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爹给你收拾行囊。"
范雅客从范坤书房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碰见了阿森。
阿森正蹲在墙根底下喂那只瘸腿橘猫，手里捏着一小块鱼干逗它。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范雅客，立刻站起来窜到她面前："范姑娘！听说你要出远门？"
范雅客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你方才跟范先生说话的时候，我在窗根底下听见了。"阿森说
范雅客瞪了他一眼："你听墙角？"
阿森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去哪儿？远不远？带不带我？"
"不带。"范雅客干脆利落地说，"你留下来好好读书，把作业写完，我回来要检查的。"
阿森的脸垮了下来，嘴角往下撇，一副你抛弃我了的委屈模样。
可范雅客已经转身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去了，他站在院子里揪着橘猫的耳朵嘀咕了半天，橘猫被他揪得不耐烦了，"喵"了一声跑了。
范雅客要出远门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赵凌耳朵里。
他正在城南那间新租的小院子里喂蚕，那盒范雅客送他的蚕宝宝已经养得膘肥体壮了，白白胖胖的趴在桑叶上啃得"沙沙"响。
阿森从书院跑来找他的时候，他正把最后一把新鲜桑叶铺进盒子里，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一看，阿森站在门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哥！范姑娘要走了！"
赵凌的手顿了一下："走？去哪里？"
"岳麓书院！范先生让她去那边待一阵子！"阿森急得直跺脚，"她说不带我，肯定也不带你，哥你快去问问她啊！"
赵凌把手里最后一片桑叶放进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
"我知道了。"赵凌说。
"你就我知道了？"阿森急了，"你不去拦她？万一她走了就不回来了呢？万一她路上遇到坏人呢？万一"
"阿森。"赵凌打断他，走到院子里的井台边打了半盆水洗了把手，一边擦手一边说："她要去哪是她的事，她不想让人跟着，那就别跟。"
阿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赵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在院子里抓了抓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你要是去送她的话，帮我把这个小包袱给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塞进赵凌手里："里头是我上回在集市上买的糖，她路上吃。"
赵凌接了那个布包，点了点头，阿森看了他一眼，这次终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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