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她心情颇好地哼着歌下了楼。
老张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快到那条窄巷时,老张放慢了车速。
就在这时,前面路口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高大的男生,穿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背心,下面是一条沾满泥点的工装裤。
他跑得飞快,带起一阵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转。
尤清水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视线却在那人身上定住了。
那身形,那宽肩窄腰,还有那头虽然蒙了灰但依然倔强乱翘的银灰色头发。
除了时轻年还能是谁?
只是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上午那种清爽整洁的模样?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泥堆里打了个滚出来,连露在外面的胳膊肘上都糊着一层灰白的粉尘。
他正低着头,火急火燎地往巷子里冲,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这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
尤清水愣了一秒,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好啊,让他回家休息,他倒好,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停车!”
老张一脚刹车踩死。
尤清水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降下车窗,冲着那个狂奔的背影怒吼一声:“时轻年!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前面那个狂奔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但他没停。
非但没停,反而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两条长腿倒腾得更快了。
“我不是时轻年!”
风里传来他粗声粗气的喊声,嗓子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变声期的那种公鸭嗓味道,显然是刻意夹着声音喊的。
尤清水气笑了。
这傻狗,当她是瞎子还是聋子?
“张叔,靠边停。”
尤清水吩咐了一句,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
透过车窗,她能清楚地看到前面那个身影慢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在裤兜里掏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秒,大概是怕她真有什么急事,还是接了起来。
“喂……”那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还带着剧烈的喘息,“清水,怎么了?你到了吗?我……我在家呢,刚洗澡……”
尤清水冷笑一声,手指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时轻年。”
她叫他的全名,语气凉飕飕的,“我知道前面那个像野猪一样乱窜的人是你。限你三分钟内,立刻、马上,滚回到我车窗前。”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否则,”尤清水看着那个僵在路边的背影,慢悠悠地补刀,“今晚的约会取消,你自己跟鬼约去吧。”
嘟。
电话挂断了。
不到一分钟,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垂头丧气地折返了回来。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地上蹭。
等到走近了,尤清水才看清他现在的惨状。
这哪里是“灰头土脸”能形容的。头发上全是白色的粉尘,像是少白头。
黑色的背心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块垒分明的轮廓,上面还横七竖八地印着几道白印子,那是扛重物留下的痕迹。
手臂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混着灰尘,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尤清水推门下车,双手抱胸,靠在车门上,冷眼看着他。
时轻年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就不敢再靠近了。
他低着头,两只手局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似乎想把手上的灰擦掉,结果越擦越脏。
“去哪鬼混了?”
尤清水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搞得又臭又脏,跟个流浪汉似的。”
时轻年猛地抬头,脖子一梗:“我没鬼混!”
他似乎对“鬼混”这个词很敏感,急着辩解,但看到尤清水那身光鲜亮丽的打扮,声音又弱了下去。
“而且……也不臭。”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神飘忽,“这是……男人的味道。”
尤清水被他这套歪理气得翻了个白眼。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确实没有什么难闻的酸臭味,反倒是一股浓烈而又热腾腾的汗味,混着水泥灰那种干燥的土腥气。
并不让人反胃,反而有一种……很原始的张力。
像是一头刚捕猎归来的野兽。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嫌弃地扇了扇鼻子,转身就要拉车门:“行啊,男人的味道。那你自己留着闻吧,我可不想跟个臭男人走在一起。”
“别!”
时轻年急了。
他下意识地冲上来想拉她,手伸到一半,看到她那件价值不菲的裙子,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别走……”
那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此刻佝偻着脊背,语气里全是慌乱和讨好,“我错了,清水,你别走。我这就回去洗,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能洗干净!”
尤清水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她回过身,目光落在他那双不知所措的大手上。
指节粗大,上面布满了新添的细小伤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解释。”她吐出两个字。
时轻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灰尘。
“我知道……我刚出院,你想让我多休息。”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但我闲不住。而且……我身上没钱了。”
“前面住院费和医药费,都是你付的。我知道你有钱,不在乎这点。但是,我在乎。我不能晚上约会还要你付钱。”
时轻年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写满了固执的自尊。
“那我不就成你包养的小白脸了吗?”
尤清水看着他那张黑一道白一道的大花脸,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白。”她默默补刀。
时轻年哽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灰,底气瞬间泄了一半:“我……我以前很白的。现在的话洗干净也不算太黑吧……”
眼看话题要被带偏,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掏裤兜。
那条工装裤的口袋很深,他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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