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背,空气里只有老式留声机流淌出的爵士乐。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裁缝迎了上来,目光毒辣地在时轻年身上扫了一圈,随即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好苗子。”老裁缝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根黄色的软尺,“这身板,穿西装最合适。”
尤清水坐在旁边的丝绒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
“麻烦师傅给他量量。”她说,“要做最修身的那种。”
时轻年被推到了巨大的落地镜前。
他张开双臂,方便老裁缝测量。
老裁缝拿着软尺,围过他的胸膛。
“吸气。”
时轻年依言吸气,胸廓扩张,将白色的T恤撑得更紧。
软尺勒过他的胸肌,陷进肉里一点点,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胸围108。”老裁缝报着数,语气里带着惊叹,“小伙子平时经常去健身房吗?练得真好。”
“打球的。”时轻年简短地回了一句,视线却一直黏在镜子里的尤清水身上。
尤清水正托着腮看他。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被皮尺勒出的背部沟壑。随着他的呼吸,背阔肌像两扇即将展开的翼,起伏不定。
那种原始、充满张力的雄性荷尔蒙,被那根细细的软尺具象化了。
接着是腰围。
老裁缝蹲下身,皮尺围过他的腰。
“腰围75。”老裁缝啧啧称奇,“现在的年轻人,要么瘦得像杆,要么胖得没型,这么标准的倒三角,少见。”
他继续往下测量。
“臀围……”老裁缝的软尺贴上时轻年的臀部,“98。这比例,现在的模特都没这么标准的。”
量尺寸的过程很繁琐。
从他的肩宽、胸围、腰围,一路量到腿长、臂长,甚至手腕和脚踝的尺寸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店里又进来了几位客人。
是两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妇人,看上去年纪约莫四五十岁,保养得宜,身上穿戴的都是当季最新款。
她们本是来取定制好的衣服,一进门,目光就被站在镜子前的时轻年吸引了。
她们的眼神很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兴味。
那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膀,滑到劲瘦的腰,再到修长有力的双腿,最后停留在他那张即使面无表情也依旧帅得惊人的脸上。
其中一个短发妇人捅了捅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但在这安静的店里依旧清晰可闻:“你看那个男生,长得真俊。”
“可不是么,身材也超好。不知道是哪家刚签的新人?”
她们的目光又转向一旁安然坐着的尤清水,眼神里多了几分评估的意味。
“旁边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还是……经纪人?”
尤清水一顿,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了。
想撬墙角撬到她头上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走到时轻年身边。
老师傅刚好量完了最后一个数据,正在记录。
“好了吗?”尤清水问。
“好了,小姐。尺寸都非常完美。”老师傅高兴得合不拢嘴,“接下来就是选面料和款式了。”
尤清水随意翻了翻面料册,替他选了几款最经典的颜色和款式。
等一切敲定,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未开封的黑色口罩。
“戴上。”她把口罩递给时轻年。
时轻年低头看她,一脸茫然:“怎么了?”
尤清水没解释。
她只是踮起脚,将口罩挂在他的耳朵上,拉开,遮住了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反而让他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那种禁欲又神秘的气质瞬间拉满。
尤清水帮他整理了一下耳带。
时轻年眨了眨眼,声音闷在口罩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我感冒了吗?”
“防尘。”尤清水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然后转过身,冷淡地扫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往这边偷瞄的富婆。
那眼神占有意味十足。
看什么看?这是我的。
几个富婆被她这眼神一刺,讪讪地收回了目光,假装低头看布料,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时轻年身上飘。
尤清水心里冷哼一声。
和老裁缝打了声招呼后,她和时轻年两人往外走。
走出高定西装店后,时轻年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
“清水,怎么了?”他疑惑的询问,“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尤清水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口罩、一脸无辜的男人。
明明长了一张被富婆喜欢的脸,偏偏自己还一点自觉都没有。
“你没错。”尤清水伸手,隔着口罩在他的嘴唇位置狠狠按了一下,“错的是你长得太招人了。”
时轻年愣住了。
随即,那双眼睛弯了起来,里面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虽然被骂了,但他听出来了。
她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升起了一种隐秘的欢喜。
他反手握住尤清水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干燥。
“那我以后只给你看。”他低声说,语气格外认真,“谁都不给看。”
尤清水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大男孩,眼神忽然有些发直。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水晕开了,和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预知梦里的未来,已经功成名就,和她没什么关系的时轻年也是经常戴着黑色口罩,出现在各种荧幕上。
只不过那个时轻年,气质和现在的已经天差地别,冷得像块冰。
任何人靠近他,感受到的不是融化,而是会被那股彻骨的寒意冻伤。
梦里的尤清水,并不是在毕业后被林安安羞辱时,才第一次与他重逢。
在那之前,他们还见过一次。
某年的冬天,他刚在国外拿了个含金量极高的冠军回国。
整个机场大厅都被疯狂的粉丝和媒体堵得水泄不通,尖叫声能把顶棚掀翻。
而那时的“尤清水”呢?
她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手里拿着理货单,正狼狈地在机场免税店里兼职。
为了那点微薄的生活费,她早已褪去了京大校花的所有光环,像一颗蒙了尘的玻璃珠子。
看到被人群簇拥着走出来的时轻年时,她下意识地想躲。
她怕。
怕被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怕那点仅存的自尊心被碾碎。她慌乱地寻找掩体,想把自己藏进货架的阴影里。
可时轻年还是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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