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个顶着一头银发,看她时眼睛亮得像星星的笨蛋。
这个点,他八成还泡在球馆里,对着篮筐加练,汗把身上的短袖浸得能拧出水来吧。
尤清水勾了勾唇角,转身沿着湖岸的另一条岔路走去。
身后那片嘈杂的声音被风吹散,渐渐听不见了。
长椅旁,叶铭正在应付第三个递手机过来的女生。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那些凑近的面孔,落在湖边小路的尽头。
一个纤长的身影正沿着石板路往远处走,黑色长发垂在背后,步伐不急不缓,很快被路灯之间的暗影吞没。
叶铭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个方向,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却微动,走神了一会儿。
“学长?学长?"
旁边的女生唤了他两声。
叶铭回过神,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嗯,抱歉。"他收回目光,对面前的女生点了下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放在长椅上,转身沿着湖岸走了。
方向,和尤清水离开的方向相反。
但他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湖边的路灯把空荡荡的石板路照得发白。
人已经不在了。
叶铭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脚边,那只黑猫从长椅上跳下来,无声地跟了两步,又停住,蹲在路灯底下,歪着头目送他走远。
综合体育馆篮球副馆内,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在空旷的馆内来回弹射,混着篮球砸筐的闷响和零星几声粗喘。
顶部的照明只开了半边,另外半边球场沉在灰蒙蒙的暗影里。
尤清水提着一袋矿泉水站在副馆入口,肩膀靠着半开的铁门,目光越过空旷的看台,落在场地中央。
半场四打四。
时轻年持球突到罚球线附近,左手虚晃,肩膀一沉,整个人像一把弹开的折刀从防守者腋下切了进去。
大雷扑过来补防,他脚步没停,腰腹一拧,球从胯下换到右手,手腕一抖就送了出去。
篮球擦板入筐,网兜被砸得抖了两下。
"操!"大雷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年哥你这步伐是人能防的吗?"
王强叉着腰站在三分线外,胸口剧烈起伏,朝时轻年竖了个中指,"你他妈打野球呢?对抗赛你玩这种街头动作?"
时轻年没理他,拿球衣下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往回走。
尤清水推开侧门进去。
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馆内就这么几个人,动静藏不住。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坐在场边休息的替补控卫小赵。
他正灌水,余光扫到一个曼妙窈窕的身影拎着东西走过来,抬头一看,水差点呛进气管。
"咳——咳咳——"
"你干嘛?"旁边的队友拍他后背。
小赵压低声音,下巴朝门口方向努了努,"校花。"
场上的对抗还在继续,但场边几个休息的队员已经陆续发现了来人。
尤清水走到场边的长椅旁,把那袋矿泉水放下来,拆开塑料包装,一瓶一瓶地摆在椅面上。
动作不急不慢,姿态自然得像是来做这件事已经做过很多次。
"尤……尤校花?"大雷从场上跑过来,毛巾搭在脖子上,满脸写着意外,"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水。"尤清水直起腰,拢了拢垂在肩侧的长发,语气温和,"CUBA联赛我要上场,还是啦啦队的。同大家已经合作过一次了,都是朋友。就想着给你们带点水。"
"啦啦队?!"大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还要继续上啦啦队?"
"嗯。"
"那我们岂不是——"大雷猛地转头看向场上,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咱们在CUBA又能看见校花跳啦啦操了!"
场上的对抗瞬间停了。
王强抱着球愣在原地,另外几个队员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朝场边涌过来。
"真的假的?"
"尤校花亲自上?那咱这排面——"
"靠,我要是在场上看见校花在旁边跳,我能原地起飞。"
一群大汗淋漓的男生围过来,七嘴八舌,热闹得像菜市场。
尤清水站在中间,被一圈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篮球队员包围着,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应对自如。
只有一个人没过来。
时轻年站在三分线外,单手拍着球,"啪、啪、啪",节奏均匀。
他的视线扫过那群围着尤清水的队友,嘴角绷着,下颌骨的轮廓硬得像刀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对着篮筐投了一记三分。
没中。
篮球连球框边都没挨着。
时轻年懊恼不已,生怕被尤清水看见。
"年哥!"大雷朝他招手,"过来拿水啊!校花给咱们带的!"
时轻年慢吞吞地走过来,步子拖得很长。
走到人群外围,他没往里挤,就靠在记分台的边沿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谢了。"
一个字多余的都没有。
大雷看看他,又看看尤清水,挠了挠后脑勺。
这俩人之间的气氛,跟冰窖似的。
全校都知道那件事——时轻年几个月前表白尤清水,情书被当众念了出来,从此两人形同陌路。
虽然上次校运会,尤清水摔到脚踝后,时轻年比赛都不要了的抱着她冲去医务室。
但即使是这样,后来也没见他和尤清水的关系有任何缓和。
王强是个自来熟,大大咧咧地凑到尤清水面前,接过一瓶水拧开灌了两口,"尤校花,你这水送得太及时了,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不客气。"
王强用毛巾擦着脖子,随后眼珠一转,转头去找时轻年,"年哥,你听见没,尤校花要给咱们当啦啦队——"
尤清水的目光越过王强的肩膀,落在时轻年身上。
时轻年靠在记分台边,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拿着她带来的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但没喝。
脸上的表情淡得像湖面。
湿透的灰色训练服贴在身上,肩线和胸肌的轮廓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银灰色的碎发被汗浸得深了几个色号,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和太阳穴上。
他没看她。
准确地说,是刻意不看她。
但那只拿着矿泉水的手,拇指一直在瓶身上来回蹭。
"哦。"
就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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