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抬起头,弯了弯眼角。
"郑叔,有了有了。谢谢您惦记。"
"啊?谈了?哪个学校的?"
"和我同校,都是京大的。"
"京大好啊!什么专业?"
"体育系。"
郑叔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很快又堆上笑。
尤清水拿笔帽点了点嘴唇,补了一句:"国家一级运动员,一米九。"
郑叔保温杯举到嘴边的动作定住了。
旁边的李阿姨凑过来:"一米九?那可真是……小尤你眼光好。"
尤清水弯着眼睛说谢谢,转头看见母亲正埋首在电脑前敲数据,脊背微弓,盯屏幕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墙上的钟指针划过六点整。
尤清水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推了推岚秀的椅背。
"妈,下班了。"
岚秀头也没抬:"等一下,这组数据跑完就走。"
"你上一组数据跑完的时候也说等一下。"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组。"
尤清水站起来,绕到母亲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刚好把她固定在椅子上。
"岚秀女士。"
岚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被女儿连名带姓一叫,肩膀抖了一下。
"身体是第一位的。实验永远做不完。"尤清水的声音压低了,贴着母亲的耳廓,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您要是不走,我今晚就睡在这儿陪您通宵。"
岚秀终于转过头,微恼又无奈的瞪了女儿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威慑力。
"行了行了……"
她按下保存键,合上笔记本,拔了U盘。
"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就知道管我。"
"他管您您听吗?"
岚秀眼神飘忽,没吭声。
尤清水帮她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抖开,张在身后。
"以后七点之前必须离开。答应我。"
岚秀把手臂伸进袖子里,应下。
"好好好,都听宝贝女儿的。"
郑叔和李阿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叹气。
还是小棉袄贴心啊,自家的臭小子,只会上房揭瓦。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
鞋柜上搁了一双男式的棕色家居拖鞋,鞋头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传出锅铲翻炒的声响,油脂遇热的滋啦声混着蒜末爆香的气味,一路蹿到门口。
岚秀换完鞋走了两步,脚步一顿。
"……今天你做的?"
尤卓的声音从油烟机的嗡鸣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对的,学校没什么事,我四点半就到家了。"
尤清水跟在母亲后头探进厨房,一眼扫过灶台上的阵仗。
干煸四季豆码在白瓷盘里,油光锃亮;砧板边还摊着切了一半的小米椒,红绿参差。
锅里正翻炒的是一道酸汤肥牛,汤底咕嘟冒泡,酸辣的水汽蒸上来熏得人眯眼。
"爸,你什么时候学的酸汤肥牛?"
"上周你妈加班那天,照着视频做的。"尤卓拿锅铲压了压肥牛卷,头也没回,"第一次糊了,第二次咸了,这是第三次。"
岚秀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笑开了眼。
"尤教授藏得挺深,真棒。"
"跟你学的。"
尤卓也跟着笑了笑,眼角眉梢里全是被妻子夸赞后的喜悦。
尤清水把碗筷从消毒柜里一只只摸出来,摆到餐桌上,听见这句话,嘴角勾了一下。
一家三口落座。
尤清水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牙齿刚合上,肉就从骨头上滑脱了。酱汁的甜咸在舌面化开,裹着微微的焦香。
她闭了一下眼。
"爸,你退休以后可以去开私房菜馆。"
"那得看你妈同不同意我退休。"
岚秀筷子一顿,瞪了他一眼。
尤清水埋头扒饭,碗底的米粒刮得干干净净,又添了小半碗。
酸汤肥牛的汤汁拌进白米饭里,每一粒都沾着微辣的橙红色。
吃到最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指隔着毛衣按了按。
"完了。"
岚秀抬头:"怎么了?"
"回来这几天,肯定胖了。"
"胖点好,你在京市瘦得跟竹竿似的。"
"妈,我身上的肉真不少,不是竹竿。"
"那也不够。再吃点虾仁。"
尤清水果断放下筷子,起身收碗。
再坐下去,岚秀能把整桌菜全塞进她嘴里。
也更觉得自己此刻需要立刻出门走走。
尤清水和父母打一声招呼后,就出了门。
公园的路灯沿着碎石径隔十几米亮一盏,光圈落在结了薄霜的地砖上,像一枚枚浑浊的铜钱。
湖面漆黑,岸边的芦苇秆干枯发白,风刮过来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尤清水裹紧大衣,手指冻得发僵,还是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点开了视频通话。
等待音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先是一片晃动的天花板,然后一张脸凑过来。
时轻年的额发压着眉骨,鼻尖上沁着薄汗,身上穿着深色运动装,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
背景是星河公寓的阳台,风把他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清清。"
他的喘息还没完全平下来,声带里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沙哑。
"刚练完跑回来的?"尤清水把手机换到左手,呵了口白气。
"嗯,刚练完。"时轻年抓起速干衣下摆擦了一把脸,露出一截收紧的腰腹线条,随即放下来,"才进门几分钟。"
尤清水微微仰头,让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
"看出来了,一身汗。先擦完再说话。"
"不用,没事——"
"擦。"
时轻年还是选择听话,接着镜头歪了,传来窸窸窣窣扯毛巾的声响。
几秒后他重新出现在画面里,头发被毛巾揉得更乱了,支棱着好几撮。
"行了吧?"
"凑合。"尤清水弯了弯嘴角,"说吧,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时轻年把手机架住,自己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拧开瓶盖灌水,一边说。
"周一体能测试,折返跑破了历史纪录。教练说状态不错,让我保持。周二周三和周四打对抗赛,赢了四场,输了一场——输那场是因为队里替补的那个笨蛋传球传到观众席上去了。"
他咽下一大口水,抹了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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