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都没有。
她往下翻了十几页,翻到搜索引擎底部那行"为您找到约3,740条结果"的灰字都快看不清了,也没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她合上笔记本,拇指按灭了屏幕。
蓝光消失的瞬间,卧室重新陷入只剩床头暖光灯的昏暗。
她靠回枕头上,眯着眼。
时轻寒嘴里的"爸爸",大概率就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要么是那位深居简出的导演。
要么是那位连照片都不存在的高位从政者。
无论是哪一个,都意味着同一件事。
这个孩子的身份,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时家。
产业横跨地产、金融、影视、科技。
家族成员的触角伸进了商界、政界、文娱圈。
这棵树的根系比她想象中扎得深太多。
而时轻寒,就藏在这棵树最隐蔽的枝杈上。
至于那张和她撞了个几乎满分的脸。
尤清水闭上眼。
百分之九十九是巧合。
剩下那百分之一,她暂时碰不了。
次日午后,该回京市了。
海市的冬日阳光淡薄得像一层纱,铺在别墅门前的石阶上,连影子都冻得发硬。
岚秀站在玄关处,替女儿拢了拢围巾的领口。
尤清水弯腰提起行李箱的拉杆,往外走。
尤卓已经在车旁等着了,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替她拉开后备箱盖,动作利索。
车子驶上去机场的高架时,岚秀坐在副驾驶,半侧着身子跟后座的尤清水说话。
"水水,下次回来应该就是过春节的时候了吧?"
尤清水靠着车窗,拿指甲沿着安全带的边缘慢慢划,"对的,不过也快了。"
岚秀的眼睛弯了弯。
"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把你那个男朋友也一块儿带回来。"
尤清水划安全带的手停了。
岚秀没看她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
"人家没有家人,一个人过年多冷清。跟咱们一块儿吃顿团圆饭,热闹些。"
尤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换了个姿势,从后视镜里扫了女儿一眼,什么也没说。
尤清水靠回椅背,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从来没跟家里提过时轻年的事。
但她一点也不意外。
司机张叔在云水别墅给她开了几年的车,厨娘阿姨更是她大多数时间一日三餐的经手人。
这两位都是父母千挑万选安排到她身边的,不是为了盯梢。
是为了隔着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也能知道自己女儿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天天开心,有没有生病扛着不说。
张叔应该是把时轻年的基本情况都向他们交代过了。体育特招生,篮球队的,孤儿,没有家人。
否则岚秀不会精准地踩到"没有家人"这个点上。
"好。"尤清水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冬天呵出来的白气,"下次带他回来。"
岚秀笑着点头,伸手把副驾的遮阳板翻下来,对着化妆镜补了一下口红。
尤卓在前面开车,始终没接话,只在变道时轻轻哼了一声鼻音,意味不明。
尤清水到达京市时是在下午四点半。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在接机区域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有那个一米九的身影。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微信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拉着箱子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根柱子旁边站定。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到达口的人流从密变疏,又从疏变密,周围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
尤清水靠着柱子,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表情没有变化。
第七分钟的时候,视野边缘闪进一抹银灰色。
时轻年从扶梯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高领的深灰色冬装衬得他整个人又冷又利,像一把刚从匣子里抽出来的刀。
但衣摆有一块往外翻着,像是匆忙间没来得及整理。银灰色的碎发也散了型,不是他平时那种懒得打理的不羁,是被什么人揉乱了以后草草拨回去的痕迹。
他在尤清水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住了。
湛蓝色的眼睛扫到她,闪了一下,然后偏开。
偏了半秒。
再转回来。
"堵车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平,呼吸比正常节奏稍微快了一点,像是跑过来的。
"三环那段修路,司机绕了一截。来晚了,抱歉。"
说完,他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尤清水的行李箱拉杆。
动作是熟练的。语气是妥帖的。
但从头到尾,他没有碰她。
没有像往常一样揽她的肩,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一下,更没有像昨天视频通话里那样,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说"我去接你"时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此刻的时轻年站在她面前,像一杯温度刚好合适的白开水。
不烫。
不冰。
什么味道都没有。
尤清水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
目光从他翻出来的衣摆滑到凌乱的发尾,又滑到他微微偏着的视线——他在看她的行李箱,在看航站楼的地砖,在看头顶的指示牌,在看除了她以外的一切东西。
"没事。"
尤清水收回视线,笑了笑,很自然地侧过身,和他往出口的方向走。
步伐不紧不慢,和他并肩。
她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离他的手背只有两寸。
往常这个距离,那只手会主动凑过来,长指节分明的手掌把她整个手掌握进去,还要往自己夹克口袋里塞。
今天那只手拽着行李箱的拉杆,指关节绷得发白,好像拉杆会跑似的。
她没有问为什么不提前发消息说会迟到。没有问为什么衣服皱了。没有问为什么不看她。
她只是重新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
皮靴踩在航站楼的水磨石地面上,节奏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牵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过长长的连廊通道,头顶的日光灯管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全程无话。
尤清水余光里捕捉到他左手食指在箱子拉杆上无意识地敲了三下,这是他心虚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打球时罚球不进会敲。
她问他考试成绩时会敲。
现在也在敲。
停车场的冷风从入口灌进来,裹着汽油味和轮胎橡胶的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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