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虚惊过后,碧游村戏院。
八仙桌上,一桌菜肴正冒着热气,酒香混着菜香在戏院子里弥散。
马仙洪尽着地主之谊,频频举杯,气氛看似融洽,但戏院内在座的所有人,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主座上,慢条斯理夹菜的陈轩。
“这道腊肉不错。”
陈轩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随意一转,落在了斜对面的诸葛青身上:“诸葛青,你是为了神机百炼才来的吧?”
诸葛青端着茶杯的手一滞,喉结微微动了动,脸上的狐狸笑意有些僵硬,他是真没想到饭桌上陈轩会来这么一句。
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便是点头回应道:“不错,我的确是为此而来。”
“我猜……”
陈轩嘴角微翘:“现在应该已经到手了吧?”
诸葛青脸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神色愈发不自然,尽管不清楚陈轩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却也只能点头回应。
见状。
王也刚夹起的一块花生米掉回了盘子里,张楚岚陆玲珑等人也是瞪圆了眼睛,视线不可思议地在诸葛青和马仙洪之间来回扫视。
不是,你们才认识几天啊,八奇技之一的神机百炼,这就已经送出去了?!
“青老弟帮了我大忙,我自然要有所表示。”
马仙洪面色坦然道:“对我而言,如果能结识各位这样的朋友,神机百炼便是算不了什么。”
“看不出来啊,这样的格局和心胸,比董事会那几个老顽固强多了。”陈轩抚掌轻笑。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视线重新钉在诸葛青脸上:“既然已经得到了,怎么不练?”
诸葛青嘴唇微抿。
“是不敢练吗?”陈轩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尖刀,直直刺进他的心里。
诸葛青有些绷不住了,额头上隐隐有青筋跳动:“陈轩,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你现在这心不在焉的样子,从刚才进村看到你开始,你就差把纠结两个字写脸上了。”
陈轩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道:“一门手段而已,想练就练,不想练就不练,总不至于因为反复纠结,给自己生出个心魔来吧?”
“那倒……不至于。”
诸葛青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很想说,心魔已经生出来了,并且现在还在越来越壮大。
此刻,心魔更是在他耳边开始作祟,说着刺激他的话语。
“看到没,这就是差距,不说这位惊才绝艳的陈轩,就说你身边王也的风后奇门。”
“不修习神机百炼,你这辈子也比不过他!”
听到这字字诛心的话语,诸葛青只觉胸腔一阵憋闷,好似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老青,你……”王也敏锐察觉到了诸葛青的不对劲。
“吃菜!吃菜!”
却见诸葛青直接站起身,抄起公筷,夹起一大筷子腊肉直接塞进陈轩的碗里,打断了王也的话,也想要堵住陈轩这张一开口,便勾动自己心魔的嘴。
说实话,这波无妄之灾,他连想哭的心都有了。
“陈轩,你尝尝这个,正宗的土猪肉,凉了就腻了!”
看着堆得冒尖的饭碗,陈轩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也没有再出声刺激诸葛青,低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同为八奇技传人,马仙洪和张楚岚,王也主动攀谈聊天。
一场宴请下来,氛围轻松不少。
陈轩也不是什么喜欢摆架子的性格,这让马仙洪和仇让等人没有那么紧绷。
马仙洪眼看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为陈朵做足,知道时机到了。
“理事长。”
马仙洪直视着陈轩的眼睛,“陈朵……不知你打算怎么处置?”
此话一出,仇让等上根器也都屏住了呼吸。
陈轩咽下口中的茶水,扯过纸巾擦着嘴,头也没抬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马仙洪眼神微凝,沉默了两秒,冲着仇让挥了挥手。
一阵脚步声后,八仙桌尽数撤去。
片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穿着一身绿色工装衣的陈朵走进了戏院内。
她的眼神如同一摊死水,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波动。
刚一站定。
陈朵便是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咔吧!
马仙洪握拳的手指关节轻响。
陈朵现在是他的上根器,他一定会尽力保护陈朵,可面对陈轩他也明白,顽抗只会导致最坏的结果,他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陈轩静静地注视着陈朵那双碧绿的眸子,反问道:“你觉得自己该死吗?”
陈朵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该,也不该。”
陈轩不语。。
戏院内陷入沉寂。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门框,陈朵才缓缓开口,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茫然:
“廖叔死了,被从来没有真正活着的我,杀死的。”
陈朵看着陈轩,再次问出了刚才的问题:“所以,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看着陈朵迷茫的双眼,陈轩忽然笑了。
“我只杀该杀之人。”
陈轩走到陈朵面前:“你杀廖忠,有罪,但罪不至死。”
此话一出,马仙洪仇让等人,算是明白了陈轩的态度,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些。
可陈朵的双眸却是变得暗淡,连语气都明显低落:“所以,你是要带我回暗堡。”
对此刻的她而言,宁可死去,也不愿再回暗堡。
“不是。”
陈轩低头俯视着她,字字铿锵:“我来是要还给你可以真正活着的权利。”
“活着的权利……还给我……”
陈朵单薄的肩膀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此刻泛起了波动。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合成这句话后,却让她感到有些陌生。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陈轩语气温和。
陈朵茫然摇头。
后方,马仙洪见状立刻说道:“陈朵一直将自己关在地窖里,没有关注过外面发生的事情。”
陈轩莞尔,轻声道:“我是公司新任理事长,我说的话,就是公司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廖忠,其实是支持你的选择的,只是规矩的束缚和限制让他不能这么做。”
“现在,我来了,改变了规矩,你想要的选择的权利,我交还给你。”
“廖忠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高兴。”
陈轩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开了陈朵心头厚厚的阴霾。
陈朵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是她前所未有的对活着的渴望,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可在下一刻。
陈朵体内致命的原始蛊毒,在她心神失守之际,突然有些激荡。
她想到任何触碰她的人都会化作一摊血水,才刚燃起的微光似乎又要熄灭,紧握的双拳,无力地想要松开。
就算获得真正活着的权利又怎样,自己的体质,不容许自己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陈朵心灰意冷,就要松手的刹那。
啪!
一只温热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按在了她的头顶。
陈朵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马仙洪脱口而出:“小心她的蛊……”
话音未落,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硬生生没了声息。
只见陈轩的手掌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溃烂。
相反,伴随着陈轩心念一动,刚刚签到获得的五毒神功轰然运转。
一股幽深晦涩却又浩大磅礴的绿色炁机,顺着他的掌心,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陈朵的体内。
嗡——!
陈朵只觉体内那股狂躁致命阴冷,无时无刻不在啃食着她的原始蛊毒,在这股更为高位更为纯粹的毒炁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开始顺着这股外来的炁,在她的经络中,运转起了一个完美的周天。
五毒神功的运功路线在她的经络中游走,而后渐渐平息。
陈朵长长地睫毛抖动了一下。
原本深不见底,了无生机的碧绿色瞳孔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层犹如活水般的波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常年如影随形的胀痛和各种不适,消失了。
“这是……什么手段?”
陈朵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却多了一丝常人该有的微颤。
“五毒神功。”
陈轩收回手掌:“我帮你压制了体内的蛊,往后你坚持修炼这门毒功,三五年内便可以做回正常人。”
陈朵怔怔地看着陈轩,良久,嘴唇微启,吐出极轻的两个字:
“谢谢。”
“不用谢我。”陈轩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三五年内,你的五毒神功没有大成之前,依旧是公司员工。”
“大成之后,去或留,全凭你自己做主。”
陈朵没有说话。
因为她体内正在运转的五毒神功不会骗人。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绿色的工装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手指死死攥紧了衣角,就像她第一次学会哭时一样。
“呜呜呜……太感人了……”
突然,陈朵都没哭出声,身后却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陈轩眉头一挑,回头望去,只见仇让等几个上根器,一个个眼眶通红,正拿袖子抹着眼泪。
人群中,张楚岚更是夸张,不知从哪掏出一包纸巾,一边擤着鼻涕,一边偷瞄陈轩:“老陈,你搞什么,这也太感人了!”
看着那张贱兮兮的脸,陈轩嘴角微微一抽。
“宝宝。”
“咋了?”一旁的冯宝宝应了一声。
“给我揍他。”
“好嘞。”
冯宝宝二话不说,抄起地上的一块板砖,照着张楚岚的后脑勺就抡了过去。
“卧槽!宝儿姐你真打啊!老陈我错了!”张楚岚怪叫一声,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戏院大门。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原本沉闷的气氛被冲散了不少。
马仙洪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肃穆地走上前来,双手抱拳,身子深深躬了下去:“理事长,大恩不言……”
砰!
话音未落,戏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村长!不好了!”
一个村民狂奔而来:“那个唱戏的老头又闯进来了!”
嗖——
一道人影贴着地面倒飞进来,正是才刚跑出去的张楚岚。
他揉着发酸的肩膀站直,呲牙咧嘴地骂道:“妈的,全性的夏柳青!这老东西怎么也在这儿?”
马仙洪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原来是全性的人!看来,前两次念他年事已高放了他,是个错误。”
“确实是个错误。”
陈轩语气平静:“你让陈朵掳走的梅金凤可是人家的老宝贝,你不杀他,他能为了这个老宝贝一直闯你村子。”
马仙洪眼皮微微一挑,他掳走金凤婆婆陈轩居然也知道,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索性便是没有回应。
唰!
一道邋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跃上了院墙。
冯宝宝蹲在墙头上,手里还握着那块板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轩:“陈轩,这老头作恶多端,你要杀不?你不杀,我就去干他了。”
陈轩脸色一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别一张嘴就是杀,我说了,我不是什么杀人魔!”
轰!
伴随着一阵高亢尖锐,犹如戏台唱腔般的长啸,一道魁梧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炁焰,轰然闯入进来。
夏柳青脸上画满了浓墨重彩的脸谱,浑身肌肉虬结,宛如庙宇里走出的护法神将,正是施展着神格面具的尉迟恭形态。
“小娃娃,还我金凤来!”
夏柳青怒目圆睁,一眼便是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陈朵,一双铁锏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陈朵而去。
但下一秒。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陈轩。
“陈!陈轩?!”
夏柳青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硬生生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脸谱下的老脸瞬间一片煞白。
全性大闹龙虎山那晚的凶悍战绩他记忆犹新,要不是当时他奉命在捉冯宝宝,只怕他也得死在龙虎山。
没有半句废话,夏柳青猛地扭转腰身,脚底板猛然蹬地,宛如一只受惊的老猫,转身就朝戏院外狂掠。
与此同时,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无形且柔韧的推力凭空生出,作用在陈轩身上。
当!
一声悠扬的钟鸣声在戏院内荡开。
陈轩体表金光一闪,一口古朴的金色大钟浮现,将凭空而生的推力震得粉碎。
“好手段啊!”
陈轩啧了一声,不见他如何作势,脚步微踏,施展周流六虚功。
轰隆——
大地震颤,戏院四周的泥土与院墙仿佛活了过来,伴随着巨响拔地而起。
几十米高的土石壁垒交错咬合,顷刻间化作一座巨大牢笼,将整个戏院四周全部封锁。
仇让等人仰着脖子,呆呆地看着高耸的土墙,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夏柳青一击打在土墙上,却发现打不破,反被震得手掌发麻。
意识到逃生无望,他猛地转过身,举起双锏准备拼命。
可身后,空无一人。
“找什么呢?”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夏柳青瞳孔一缩,还没抬头。
啪!
一记裹挟着刺目雷光的巴掌,撕裂空气,扇在了他的脸颊上。
五雷天心诀!
霸道的雷法击碎了他体表的护体之炁。
“啊——!”
夏柳青惨叫一声,直接被打得退出尉迟恭形态,显露出原本的样子,砸落在地后浑身焦黑,奄奄一息。
陈轩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柳青:“一把老胳膊老腿了,何必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这演神的手段挺有意思,我有点兴趣,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夏柳青咳出一口黑血,死死盯着陈轩,咧着漏风的嘴惨笑道:“你……你帮我救金凤,我就给你……”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陈轩面无表情。
“呸!”夏柳青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无惧,“那你……休想!”
陈轩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话落,陈轩指尖微弹,一抹幽绿色的炁落在夏柳青的伤口上。
“呃——啊啊啊!”
夏柳青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不过眨眼之间,五毒之炁便融穿了他的血肉与骨骼。
在众人的目光中,这位全性宿老生生化作了一摊绿色毒水,连一片衣角都没剩下。
哗啦。
几十米高的土墙轰然崩塌,化作细密的尘土随风散去,戏院再次恢复了原状。
戏院内,一片死寂。
马仙洪仇让等人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是怕五毒神功的阴狠毒辣,因为他们方才已经见识过。
怕的是嘴上说着不是杀人魔,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又轻描淡写杀人的陈轩。
“你还说你不是杀人魔。”冯宝宝抓了抓头发,有些呆萌地说道,在她眼中,这分明就是杀人魔。
陈轩转头瞪着她:“别胡说,我才不是!”
“……”
没有人接这话。
陆琳面露好奇之色,问道:“这个全性的夏柳青使的这是什么手段?”
“巫优的手段,神格面具。”
陈轩道:“以自身性命扮演神明,借取信仰之力,和传统炼炁的路子有些不同。”
“怎么,你想学?”
陆琳一愣,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
“想学就学。”
陈轩自顾自地说道:“逆生三重和神格面具,听起来倒是挺搭的,你想学的话,我就让这老东西教你。”
陆琳有些懵,学不学先不说,主要是人都死了,陈轩说的这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陆琳迟疑道:“不是……他人都死得透了,连灰都没剩,怎么教啊?”
陈轩嘴角挑起一抹弧度:“谁说死人就不会说话了?”
他的眼底闪过黑芒,右手向前一探。
拘灵遣将!
一股阴冷霸道的吸力凭空生出,戏院内的温度瞬间骤降,地上的那滩毒水上方,还未散去的魂魄被强行拉扯聚拢。
在一道道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夏柳青如黑烟般的灵体,被硬生生地扯到了半空中,神情呆滞,眼中满是被强行奴役的空洞与臣服。
陈轩抬手将夏柳青的灵体挥向陆琳:“老东西,你给我负责教会陆琳神格面具。”
陆琳还想说什么,夏柳青却不给他机会,拽着他就当场开始教了。
“这是……拘灵遣将?”诸葛青满脸惊愕。
王也嘿了一声:“这才哪到哪,通天箓他也会。”
陈轩没有理会身后众人的议论,而是来到夏柳青所化的毒水前,伸手一吸,一双闪烁着光点的洁白手套飞出。
正是施展神格面具时所需的寄存着信仰之力的手套。
同时,陈轩耳边也响着系统的提示音,在控制了夏柳青的灵体之后,手段也归他所有。
【叮!检测到神格面具,系统收录中……】
【叮!收录成功,宿主获得神格面具!】
【叮!检测到凌虚指,系统收录中……】
【叮!收录成功,宿主获得凌虚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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