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鱿！”
大洋彼岸，米国贝希摩斯总部。
顶层那间极尽奢华的独立办公室内，突兀的忙音伴随着这句字正腔圆的粗口，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激荡。
罗恩·凯勒举着高定座机的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处，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啪！
下一秒，昂贵的水晶话筒被他狠狠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桌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法克！法克！”
罗恩·凯勒猛地扯开领带，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火气：“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婊子，她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在米国异人界，谁敢对他这位贝希摩斯董事如此出言不逊？
最关键的是和自己对话的这个姓苏的老女人，连个董事长都不是，更遑论在这之上还有一位理事长存在。
光是等级都差着呢！
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急促地踱了两步，罗恩·凯勒强行压住气血，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不对！”
他眯起眼睛，冷冷盯着电话。
龙国人向来讲究体面，自称是什么礼仪之邦。
这个姓苏的老女人一直克制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大概率不是她本人的意思。
“是那个新上任的年轻理事长，陈？”
罗恩·凯勒冷哼一声，果然和情报里一样，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的毛头小子。
不敢接他电话和他正面对话，选择在旁偷听，让下属出面更是辱骂他。
果然上不了台面！
想到这里罗恩·凯勒火气退去不少，可心里却不禁浮现出一抹焦躁。
从曲彤打给他的电话里的动静，曲彤大概率是已经落网了
哪都通的强硬态度也验证了这一点，显然是深刻的知道曲彤的价值和作用。
不能拖下去了。
一想到曲彤传给他的那些详细资料，罗恩·凯勒的呼吸就忍不住粗重了几分，眼神中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双全手，修身炉……
这种能直接篡改灵魂肉体，批量制造异人的奇迹，简直就是上帝赐予的恩物！
没有丝毫犹豫，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加密卫星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罗恩。”电话接通，一道低沉沙哑，宛如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传来。
正是同为贝希摩斯董事，又是罗恩·凯勒搭档兼副手的盖德。
“盖德，你还有多久能抵达龙国？”罗恩·凯勒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微微用力。
“后天傍晚，怎么了？”电话那头的盖德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听你的语气，交涉的结果似乎并不怎么愉快？”
罗恩·凯勒咬了咬牙，语带愠怒：“对方连谈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拒绝了。”
“意料之中。”
盖德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依旧沉稳：“哪都通的那些高层不是傻子，他们显然很清楚曲的价值，自然不会轻易让步。”
“不让步也得让！”
罗恩·凯勒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势在必行！”
“盖德，曲传过来的资料你也看了，她身陷死局，没闲心拿假资料来忽悠我们，所以可信度极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盖德在回忆资料上的内容，再开口时，那平缓的语调中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确实不可思议。”
“如果资料属实，所谓双全手和修身炉的结合，上限远比我们现在的SP实验要高得多，而且……”盖德顿了顿，“更稳定，也更安全。”
这是他们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不论是制造异人的效率和效果，还是对异人的绝对控制，亦或是只有称得上起死回生的治疗。
双全手和修身炉都远比他们的SP实验明显厉害太多。
“这正是我们现在急需的东西！”
罗恩·凯勒握紧了拳头，眼神越发明亮：“只要掌握了双全手和修身炉，足以改变现有的世界格局！”
“盖德，你记住。”
罗恩·凯勒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
“哪怕我们得不到，也绝不能让龙国人掌握，这关乎到我们贝希摩斯的未来，更是关乎国运！”
“我明白。”
盖德低声应答，他也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后天抵达龙国后，我会亲自去一趟哪都通总部，找那个年轻的理事长再交涉一次。”
“毕竟是龙国人的地盘。”盖德补充了一句，“能不动干戈，尽量交涉解决。”
“可以。”
罗恩·凯勒微微颔首，但眼底却划过一抹森然的冷意：
“但如果他们还是执迷不悟……那就不用跟他们客气了，该使些手段就使些手段，让他们知道拒绝贝希摩斯的代价！”
“放心交给我。”
盖德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自信：“如果交涉不成，后续行动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呵呵……”
听着老搭档的保证，罗恩·凯勒紧绷的面庞终于舒展了几分，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我们搭档这么多年，你的手段，我当然放心。”
他直起身子，看向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龙国人！愚蠢而不自知，暴殄天物！”
罗恩·凯勒冷嗤一声：“像曲彤这样的绝顶人才，掌握着如此跨时代的技术，在龙国居然落得个被追捕清算的下场？”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得意：“无论是双全手还是修身炉，只有在咱们贝希摩斯的手里，才能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价值！”
“如果这项技术早早被我们拥有，贝希摩斯和米国早就登顶世界之巅了！”
“说得不错。”
电话那头，盖德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股冰冷的掠夺意味：
“既然他们不珍惜……”
“那就由我们来接手好了。”
……
“散会。”
一天后，京城，公司总部，顶层会议室。
随着主位上年轻平稳的声音落下，半个小时的简短会议画上了句号。
赵方旭缓缓起身，深深看了主位上的青年一眼，微微点头。
王震球肖自在等临时工，和十佬中的那如虎牧由等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在曲彤的治疗下，本来还得一些时日才能好的伤势，已然恢复如初。
直到走出大门，那如虎才吐出一口长气，目光中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钦佩。
雷厉风行，滴水不漏，软硬兼施。
一次短暂的谈话，彻底坐稳理事长的位子，正式确定了统管异人界的地位。
他们这些之前的手下败将，继续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尽自己的职责，做自己的事情。
会议室门关上，陈轩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老陈。”
电话那头，张楚岚压低了声音，语调里藏不住的兴奋：“师爷他们到了！”
“知道了，这就来。”
陈轩挂断电话，起身抚平西装，大步向外走去。
总部一楼大厅，两道穿着朴素道袍的老迈身影正四下打量。
“天师，田老，有失远迎。”
陈轩迎上前，快步走向张之维和田晋中。
“这话老夫可当不起啊。”张之维眉头一挑，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你现在可是理事长，日理万机，能亲自下来接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已经是折煞咯！”
“您老这是寒碜我。”陈轩笑了笑，引着二老往专属电梯走去，“您老不也是公司的常任理事吗？真要论起来咱们还算是同事呢！”
“哈哈哈哈，你小子这嘴，还是这么会说。”
一路步入电梯，张楚岚十分机灵地按下楼层，退到一旁。
寒暄过后，气氛渐渐转入正题。
“曲彤的事情，楚岚已经跟我们在路上大致说过了。”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眉头微锁，干瘪的脸颊上闪过一丝复杂：“这人……罪业深重啊！居然把这等奇技，全用在了邪道上。”
“所以，我修改了她的认知。”陈轩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语气平静，“既然她用双全手作恶，那余生，就让她用双全手来造福，也算是一种赎罪。”
“善。”张之维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只是没想到，当年甲申之乱的余毒，居然隐藏得这么深，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异人界。”
田晋中叹了一口气，空荡荡的袖管微微晃动，眼底浮现出一抹追忆与沧桑：“那些被埋藏的真相，到底还生出了多少业障……”
“师弟，人是要向前看的。”
张之维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田晋中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陈轩那挺拔的背影上，意有所指：
“当年的无根生，充其量也就是个搅屎棍，可现在咱们眼前这位陈理事长，却是称得上当代的左若童前辈了。”
此话一出，电梯里安静了一下。
张楚岚在一旁暗自咋舌，师爷这评价，可真是高得没边了！
不过细想起来老陈也当得上，毕竟当代也没有比老陈更接近仙的存在了。
“田老，到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陈轩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被这番赞誉影响。
张之维推着轮椅出了电梯，田晋中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陈轩：“陈轩，你……真找到路子了？”
他问的，自然是断绝的成仙之路。
“不能算是路子。”
陈轩眸光平静如水：“只是有了一些头绪。”
“不过……”陈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古代先贤们能做到，我们为何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掷地有声：“哪怕前路果真断绝，也要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
田晋中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好！好一个开辟前路！”
他定定地看着锋芒内敛的陈轩，语气中满是欣赏与欣慰：“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老头子我就祝你做到当年左若童前辈没有做到的事情！”
“承您吉言。”陈轩微微一笑。
医疗室内。
曲彤站在轮椅前。
红色的炁从她白皙的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一点点探入田晋中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
“嘶……”
田晋中身子猛地一震，额头上沁出冷汗，但紧咬着牙关没发出一丝痛呼。
肉眼可见地，粉嫩的肉芽开始在断口处交织、生长，骨骼经络血管在双全手的神妙作用下，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速度重塑。
半个小时后。
红光散去，曲彤默默退到角落。
而田晋中，正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新生的手掌。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
骨节弯曲，握拳。
真实的触感，力量的充盈，顺畅的炁流……
这一切，恍如隔世。
“老伙计……”
田晋中嘴唇剧烈颤抖着，两行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脸庞，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哭得像个孩子。
“行了行了，快百岁的人了，在这抹什么金豆子，也不怕后生笑话。”
张之维站在一旁，嘴上虽然在笑话，但眼眶却也微微发红，宽厚的大手用力在师弟的背上揉了两下。
“谁……谁哭了！”田晋中嗓音沙哑，刚想嘴硬。
“老田！老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如同打雷般的大嗓门。
砰！
医疗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身西装的陆瑾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田晋中吓了一跳，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挺直了腰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
“哎哟？”
陆瑾一眼就扫到了田晋中完好无损的腿脚，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
随后目光一转，落在那张通红的脸上，顿时乐了：
“嘿！老田，你这老小子哭鼻子了吧？”
“你放屁！”
田晋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指着陆瑾的鼻子就骂。
“谁哭鼻子了？沙子进眼睛了不行吗！论哭鼻子我还能比得上你？”
“好你个老田，腿脚才刚治好，就敢揭我的短？”
陆瑾一拍大腿，火气也上来了，大步迈过去：“来来来，咱们今天好好掰扯掰扯！”
看着两个加起来两百岁的老人像小孩一样吵得不可开交。
张之维在一旁笑得眯起了眼。
陈轩和张楚岚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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