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虎山面无表情的用布蘸着药水，一点一点擦拭。
动作很重。
像在擦一双不是自己的脚。
若有旁人见此，恐怕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可，栩虎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擦完，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穿上草鞋，裹上那些看不清颜色的布，裹得极为严实。
刚弄完。
二师师长吴勇快步跑进来：“军长！我们共募得口粮两千八百斤！”
栩虎山听着，喃喃自语：
“两千八百斤...每人一斤的话，够吃一天...每人五两，够吃两天...”
“每人三两，够吃三天...”
吴勇轻叹一声：“能募的地方都募了，只有这么多...”
栩虎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拿出两百斤，留给后续队伍。”
吴勇忙道：“军长，我带人募粮的时候，已经每处都留下了一些。”
栩虎山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再留两百斤！”
吴勇张了张嘴，想反驳。
栩虎山眼睛一瞪。
吴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立正：
“是！”
他看了一眼栩虎山缠着布条的双脚后，转身快步离去。
吴勇刚离开，警卫员李全有满脸焦急的冲了进来：
“军长！牛大哥的孩...孩子快不行了！”
栩虎山蹭的站起身：
“怎么回事？！”
李全有语速飞快：“孩子嘴巴发青，发烧，憋气，喘不上来气。”
“师部医生看了，当地的藏医也看了，都说...没办法...”
栩虎山脸色一变，大步朝外走。
李全有紧随其后，边跑边说：“关键还是缺药，缺特效药...”
栩虎山边走边问：“草药呢？”
李全有声音发沉：“已经让人去找了，可藏医说...希望不大...”
栩虎山没再说话，脚步更快。
牛壮夫妇是跟随栩虎山多年的老部下。
且，他们能走到一起，还离不开栩虎山从中牵线。
虽然，栩虎山牵线的方式有些简单直白。
但，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个孩子是过草地时出生的，叫做牛小虎。
....
天主教堂内的临时医护点。
几张简易病床，铺着薄薄的被褥。
靠里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婴儿。
嘴巴发青，小脸憋得发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牛壮蹲在床边，眼眶通红。
妻子阿秀跪在地上，脸上挂着泪，手攥着孩子的襁褓，指节泛白。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见栩虎山进来，慌忙起身，立正敬礼：“军长！”
栩虎山摆摆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小虎...怎么样了？”
阿秀只是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牛壮声音沙哑：“军长，我...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栩虎山扭头，瞪着牛壮，怒斥：“孩子还活着呢！做什么最坏打算！”
牛壮张了张嘴，低下头，没说话。
栩虎山扭头看向一旁的师部医生：“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军长，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可...”
栩虎山转向旁边那个穿着藏族服饰的老人，开口问询。
老人摇头，说了一句藏话。
牛壮忙翻译：“藏医说...活的希望...渺茫...”
栩虎山听罢，低声骂了一句：“老天爷...你他娘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憋得发紫的小脸。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这孩子，是他看着出生的。
在草地上，阿秀差点没挺过来。
栩虎山攥紧拳头。
就在这时，吴勇快步跑进来。
“军长！”
他喘了口气，飞快道：
“我刚交待完留下物资的事，就听战士禀报，有队伍来了！”
栩虎山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你去迎接一下，我随后就到。”
吴勇忙道：
“军长，来的是王庸首长！”
“我安排物资之事时，得知了小虎生病的事，并将这事告诉了首长。”
“首长的队伍里，有海外来的医生，有稀缺药！”
栩虎山听到王庸的名字，眼睛一亮。
再听到有药，当即大步朝外冲去。
吴勇紧随其后，边跑边介绍：
“他们有一千六百多人，刚翻越夹金山不久。”
“首长和那个叫陈峰的医生，已经往这边赶来了。”
“我特意跑来告诉您。”
栩虎山点点头，脚步不停。
吴勇继续道：“李云龙、孔捷、丁伟、程守义、张万和...都在队伍里。”
栩虎山略略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倒是阴差阳错的聚集到了一起。
刚走出医护点，拐过一个弯，便见一行十余人，正朝这边快步而来。
为首的，正是王庸。
栩虎山快走几步，上前，啪的一个立正，敬礼：“老首长！”
原来，早年在鄂豫皖，王庸是师长，栩虎山是他手下的团长。
王庸摆摆手：“虎山，情况吴师长已经介绍过了。”
“先救人，再叙旧。”
栩虎山点头，侧身引路。
陈峰跟在王庸身后，看着栩虎山魁梧的身形。
想起王庸的介绍：这位副军长，乃是少林寺出身，手上有真功夫。
心中不禁有些好奇：他同首长比试武艺，谁更厉害？
....
不多时。
栩虎山引着王庸一行来到牛小虎面前。
王庸看了一眼那个呼吸急促、憋得小脸发紫的婴儿。
扭头看向陈峰，沉声道：“陈峰，拜托你了。”
陈峰摆手，快步上前。
栩虎山好奇的上下打量陈峰：
老首长似乎对此人颇为推崇，不知究竟本事怎么样...
陈峰蹲在床边。
掀开襁褓，听心跳，摸脉搏，看舌苔，观察呼吸。
见陈峰停手，王庸忙问：“怎么样？”
栩虎山也问：“能治吗？”
陈峰面色凝重道：“这孩子的病因是婴儿急性肺炎，及高原肺水肿。”
栩虎山一愣：这...什么意思？
王庸见陈峰凝重的神色，不禁微微皱眉。
师部医生对于这后世的医学词汇，也是听的云里雾里。
陈峰见众人不解，心中暗骂自己忘了身处何世界，忙用大白话解释：
“简单说，就是肺里进了脏东西，发炎了。”
“加上这里地势高，空气稀薄，肺里积水，喘不上来气。”
“所以，孩子才会发烧、憋气、嘴唇发紫。”
此言一出，众人都听懂了。
王庸急切的问：“能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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