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突然停了。
余沐阳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空白之键还残留着余温。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海平面。
那里有一道黑线正在蠕动，像是一群蚂蚁在迁徙，但规模大到足以覆盖整片视野。
【来了。】
他的心声在空气中震荡，但这一次，没有听众。
爱莉希雅站在他身后五十米处，她的耳朵动了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她只听到了海浪重新涌动的声音，听到了远处海鸟的尖叫，听到了某种低沉的、像是千万人同时呼吸的嗡鸣。
那道黑线越来越近。
不是蚂蚁。
是人偶。
成千上万的人偶，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研究员的白大褂，有战士的作战服，有普通市民的便装。
他们的脸都是不同的，但表情都是一样的，都是那种混合着嫉妒、怨恨、狂热的扭曲笑容。
“哎呀，看来我们的实验吸引了不少观众呢♪~”
爱莉希雅走上前来，站在余沐阳身边，粉色的弓箭在她手中凝聚。
她的语气还是轻松的，但余沐阳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些人偶的数量。
“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余沐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裂缝正在渗出暗紫色的光。
“他们凑了个整数，还挺有仪式感的。”
“你数过了？”
“猜的。”
余沐阳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牵动了身上的某处裂缝。
他抬起右手，空白之键的纹路再次亮起，但光芒比刚才暗淡了许多。
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空白之键还能用一次，最多两次，但用完之后，这具身体就彻底废了。】
【不过没关系，本来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只是……有点可惜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爱莉希雅。
就一眼。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海面，投向那些人偶涌来的方向。
“爱莉，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就往东边飞，不要回头不要停，一直飞到P-21基地。”
“你在说什么呀，人家可是你的队长，怎么能丢下队员自己逃跑呢♪~”
“这是命令。”
余沐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
但爱莉希雅听清了。
她愣住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请求和恳求，而是近乎决绝的命令。
带着某种决绝的、像是遗言一样的重量。
“一。”
余沐阳开始数数，同时向前迈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很快就稳住了。
空白之键的光芒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亮，像是在燃烧他剩余的生命。
人偶群已经逼近到一公里以内。
最前排的几个已经开始加速，他们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像是一群被提线的木偶，但速度快得惊人。
“二。”
爱莉希雅没有动。
她拉开弓箭，粉色的箭矢对准了最前方的那个人偶。
那个人偶穿着逐火之蛾的制服，胸口还别着研究员的徽章，是刚才那六个研究员之一。
“三——”
“三你个头！”
爱莉希雅突然骂了一句，然后松开弓弦。
粉色的箭矢化作流光，贯穿了那个人偶的胸膛，人偶向后倒去，但更多的人偶扑上前来填补了它的位置。
“余沐阳，你给我听好了！”
爱莉希雅一边射击一边大喊，她的声音在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以前说过，你要活到现文明！你要看着琪亚娜揍翻凯文！你要……”
她顿了一下，因为一个人偶已经扑到了她面前。
爱莉希雅侧身避开，反手一箭射穿了那个人偶的脑袋。
“你说过，你要救我的！”
她终于把这句话喊了出来。
余沐阳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爱莉希雅，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听到了他的笑声，那种带着无奈和苦涩的笑声。
“……原来你听到了啊。”
“我一直都在听！”
爱莉希雅射出最后一箭，然后跃到空中，粉色的光芒在她身后展开，像是翅膀。
“从第一天在食堂见到你，我就一直在听！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我都知道！”
她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偶群。
“所以你不准死，听到没有！你答应过我的！”
余沐阳没有回答。
因为第一批人偶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
P-21基地，观测大厅。
凯文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面板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运输机呢？为什么还没有起飞！”
“第一运输机组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五分钟到达战场！”
“十五分钟？”
凯文的眼睛发红，“你知道十五分钟能死多少人吗？”
他转身看向窗外，看向那片海。
海平面上已经看不到蓝色了，全是黑色的人影，像是某种瘟疫正在蔓延。
“千劫，苏，跟我来。”
凯文抓起天火大剑，剑身上的纹路开始亮起。
“我们飞过去。”
“你疯了？”
痕抓住他的肩膀，“那是九千多个人偶，不是九千只崩坏兽！每一个都有独立作战意识，你……”
“那又怎样？”
凯文甩开痕的手，他的表情是痕从未见过的。
是一种冰冷的、像是燃烧殆尽的平静。
“他救过我，在长空市，在圣迭戈，在每一次我快要死的时候。”
凯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轮到我了。”
千劫已经走到了门口，面具下的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
“废话少说，走。”
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痕看着他们三个，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被红点包围的荒岛。
他咬了咬牙，抓起通讯器。
“所有还能动的融合战士，全部前往荒岛坐标！重复，全部前往！”
“剩下还在大陆上的所有融合战士，尽全力保护所有平民，尽可能将这些人偶放过来！”
他放下通讯器，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粉色身影。
“樱，你也去。”
樱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她站起身，太刀出鞘，刀身上的寒光映照着她的脸。
“我会把他带回来。”
她说。
“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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