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指了指江雪凝。
后者嘴角抽了抽，“行行行，我老公，我老公能带我发财就行，到时候私生子入门我给他们请佣人！我当家主母，气度非凡！”
顾清禾吊完水，一行人回了家。
她睡不着，让“小禾”泡了杯甜牛奶，坐在客厅的小阳台上发呆。
江雪凝端着酒杯过来，坐在她身边，问她：“怎么了，燕洄抱孩子还真打击到你了？”
顾清禾愣了愣。
她窝在摇椅里，低声说：“还没打击到你，怎么会打击到我？”
她确实是受多巴胺的影响，晚上真的有些感动燕洄帮她找他表妹帮忙的事情。
骤然看见喻梦发来的图片，她心里凉了又凉。
这是和许明澈在一起多年都没有过的。
江雪凝见她面色如常，没再继续问下去。
顾清禾问她：“小雪，江叔叔怎么会让你来海城开拓市场？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江雪凝说：“还行吧，不会挨饿，不会饥一顿饱一顿，不会半夜洗澡的时候担心养父会不会偷窥。”
“至于开拓市场，江成和我亲妈当年是商业联姻，他心里有一个白月光，一直看不上我妈。”
“我听我妈说，他们俩有我都是家里的算计。”
江雪凝说：“我亲妈年前死了，死之前帮我当上了公司的总经理，公司的人不服我，老古董的觉得公司还是要男人继承。”
说着说着，江雪凝脸上冒出来一个阴翳的笑：“但是江成生不出来儿子了。”
“他又不想江家落入到旁支手里，哪怕不待见我也得扶持我，谁让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只是听着，顾清禾就能听出江雪凝这些年行走在刀尖上。
她伸手，握住了江雪凝的手。
江雪凝立刻回握住：“小禾，和你生活在一起的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我一直很感激你和顾叔叔。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可能已经烂在泥里了。”
顾清禾听着江雪凝的声音，在阳台上才沉沉睡去。
她又做了梦。
不是以往的惊梦。
可能是睡前和江雪凝聊天的原因，她梦见了第一次见江雪凝。
高中新生入学，顾兆要开会，没有送她。
她不想搞特殊，要住校，家里佣人送她过去，铺好了床。
顾清禾长得好，是新生代表，要和几个同学上台发言。
江雪凝也是其中一个，她和她不一样，她是大她一届的学姐，是年纪第一的优秀学生代表。
顾清禾以为，学生代表只有她没有父母过来，可是形影单只的，还有江雪凝。
江雪凝比她厉害多了。
那么多人感谢父母，感谢老师，江雪凝只感谢了自己。
她不吝啬披露自己的遭遇，养父的偷窥、养母的漠视和自己的努力。
江雪凝没哭，顾清禾铁石心肠也没有哭，台下的家长无论男女，哭成一片。
江雪凝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了校方的关注。
江雪凝的养父母是有她的抚养权的，校方只能杜绝他们到校来看江雪凝。
他们见不到江雪凝，就断了她的生活费。
顾清禾那时候已经有吃饭障碍了，她也很少吃学校餐厅，虽然住校，但是每一餐都有佣人来送。
她把她的饭给江雪凝。
她总是木着脸，说：“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不能吃你的东西。”
“有的。”
顾清禾说：“你吃饭香，看着你吃我能多吃一点。”
“而且，家里送的我吃不完，吃不完就要丢掉了。”
江雪凝很珍惜粮食，一言不发地说：“我吃你的饭，可以帮你补习功课。”
那时候顾兆已经在资助人了。
她回家把江雪凝的情况说了，想让顾兆帮助她。
顾兆很冷漠，问她：“女人再怎么优秀，能娶你吗？”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她的养父母没有文化，没有法律意识，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能教出什么好孩子，你离她远一点。”
后来放暑假。
顾清禾第一次见江雪凝哭。
她得回家面对魔鬼了。
顾清禾跟着江雪凝回了家，她见到了江雪凝的养父，他是个畜生，不等天黑，看见江雪凝就扑了上去。
江雪凝好瘦，四肢没有力气，挣脱不开。
顾清禾捡了一块砖头，站在她养父的身后，对上江雪凝的眼睛。
她一板砖砸了下去。
顾清禾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身上被冷汗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
抹了一把脸，脸上有冰冷的水渍。
她掀开被子，晚上她是在小阳台上睡着的，八成是啾啾把她抱进了卧室。
外面的天还没亮，顾清禾在卫生间洗了个澡。
出来时，她手脚哆嗦，感觉自己烧的更重了，呼出来全是热气，肺部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得再去一趟医院。
拉开家的大门，她脚下绊了一下，门口躺着一个人。
“小禾？”
顾清禾身体栽了栽，许明澈一把接住了人。
“你怎么那么烫？”
他把人拦腰抱起，“我送你去医院。”
顾清禾没力气挣扎，问他：“你神经病啊，睡我家门口干什么？想大半夜吓死我？”
许明澈看她还有力气开玩笑，瞬间放松了不少。
他没有回答顾清禾的问题，把人放在车上，一边开车去医院，一边给燕洄打电话。
枕星距离环盛旗下的医院更近，许明澈到的时候，燕洄已经在了。
顾清禾本来打算自己进去的，但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一下车就摔在了地上。
许明澈勉强抱着人到了医院大门口。
燕洄也没料到一个发烧这么严重，没有安排担架和移动病床。
许明澈说：“接一下，我没力气了。”
他上前一步，把顾清禾接了过来，大步往里面走。
人进了检查室，燕洄问许明澈，“到底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说：“兴弘没有小禾，家里没有一点家的样子，我凌晨有些想她，在她门口睡着了。”
他问的是这个？
许明澈眼里的愧色快溢出来了：“阿洄，你安排人给她好好检查一下，以前我工作忙，她生病就是自己扛……本来免疫力就不怎么好，现在更不好了。”
“刚结婚我说要陪她去找医生慢慢调理的，是我没做到。”
燕洄点了一根烟，指尖猩红，他眯着眼睛看向许明澈。
“怎么，发现她没有对不起你，又觉得对她是真爱了？”
许明澈看了燕洄一眼，“我怎么觉得和小禾离婚之后，你站在她立场说话的次数很少，很多话多少有些针对我？”
“有吗？”
许明澈诚恳地点了点头。
燕洄勾唇一笑。
两人都没有再细聊，给顾清禾检查的医生出来，看见燕洄抽烟立刻说：“燕总，这是医院，有抽烟区的。”
燕洄立刻捻灭：“不好意思。”
“里面的病人情况怎么样？”
医生对燕洄的风流也有所耳闻，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说：“病毒感染，抽了血，白细胞值偏低，今天已经来过一次医院，下午用药物进行干预了，不过看样子效果不大，引起了肺炎，建议住院治疗。”
“但是，您女朋友似乎不愿意。”
许明澈：“……”
“不是阿洄的女朋友，她是……”
“是他前妻！”燕洄说。
医生点点头，说：“那这个单子谁来签？前夫不行吧？”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许明澈说：“我为什么不能签。”
医生也没有给许明澈面子，低声说：“燕总，病人意识还算清醒，这个住院单我们更倾向让病人自己决定。”
“可以，按照规矩办事。”
许明澈骂了一句：“离婚真的很不方便，小禾的忙我一点帮不上。”
没离婚时忙着吃绝户，也没帮多少。
顾清禾检查完，转入到了病房。
两人去了病房。
手背上扎着针，下午吊水的淤青还在。
她唇瓣上也没了血色，衣领处还能看见小红点，应该是过敏。
顾清禾没吊水的手里捏着护士铃，看见他们俩问了一句：“谁缴的费，我转给你们。”
“我转给阿洄就行了。”许明澈说，他去接护士铃：“我陪床，你好好休息一下。”
顾清禾躲开，“不用，天快亮了，我待会儿会请护工，你们俩回去吧。”
“今天多谢你们。”
“我们走了，你继续办理出院？”
燕洄看着她，他一开口，许明澈看了过来，问他：“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她办理了出院？晚上她看病你知道？”
“江雪凝带她来的，当时就建议她住院治疗，听江小姐说你前妻死活不住，还挨了喻梦一顿打。”
顾清禾生了病，本来就有些脆弱，听了燕洄的话直接破防了。
顺手拎起桌面上一个水杯朝两人扔了过去：“滚！”
她没朝着人扔，水杯没到两人面前就摔在地上。
许明澈吓了一跳，拉着燕洄出了病房：“好好好，你好好休息，我们这就滚。”
他还替她关上了门。
“死舔狗。”燕洄骂他：“天还没亮我跑前跑后给她找医生，她竟然让我滚？”
许明澈双手合十，对着燕洄：“对不住，兄弟。”
他深吸了两口气，“行了，你现走吧，我来都来了，正好去开两幅药。”
“行。”
许明澈走了，他确实也该走了，XH的事情忙的他焦头烂额，天马上就要亮了，他吃点早餐就去公司。
燕洄给南媛打了个电话，让她送餐过来，然后折了回去。
药劲上来，顾清禾出了一身汗，人也迷迷糊糊的，手里捏着护士铃，也没发现药快滴完了。
燕洄给她摁了护士铃，又摸了摸她的脑门。
顾清禾睡觉轻，很快醒来了，对上了燕洄的眼睛。
他桃花眼潋滟，弯弯的：“小可怜。”
他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打湿了，一点一点给她擦脸上和脖颈里的汗。
还给她擦了手心。
“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回去吧，待会儿许明澈回来看见你在这儿怕是要误会？”
“你怕他误会？”
燕洄垂着眼睫，认真给她擦拭，似乎漫不经心地开口：“再说看见了又怎么样，我们之间真的是误会吗？”
顾清禾骂他：“你真不要脸。”
“是他不旺你，最近你见了他两次，一次进了医院，一次进派出所的，以后离他远点，晦气东西。”
燕洄说着，眸中蒙上一层阴翳。
顾清禾没回答，燕洄抬头一看，她侧着头睡着了。
她满脸病容其实并不好看。
鬓发是湿的黏在脸上，唇瓣没有一点血色，躺在床上像是死了。
燕洄坐在床上，握住了顾清禾的手。
他可能是魔障了，觉得这样的她惹人疼惜，恨不得替她受这份苦。
南媛打包了饭菜过来，燕洄把人叫醒了。
顾清禾的口味儿被燕洄摸得差不多了，养胃粥品类比较多，他定了顾清禾最喜欢的那家。
燕洄给她擦了擦手，端了水让她洗漱，她吃了半碗粥就没了胃口。
明明前不久，他把她养胖了点，这几天瘦回去了不说，还倒贴进去几斤肉。
“我给你请了护工，办了住院手续，你在医院待着别乱跑，我要去上班。”
“我要出院。”
“不要命了？”
燕洄摁着她的肩膀，把人摁回到了床上。
恰恰这个时候，顾清禾的手机响了，程茵茵发来的消息。
【[图片]帅吗姐姐，明天他去海城，我让他去找你？】
燕洄面色沉了下来。
图片里的男人穿着深紫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商务马甲，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脸上挂着金丝边眼镜，眼睛微微眯着，五官轮廓分明，坐在高脚凳上，宛如男魅魔。
他拨弄了两下，把照片删了，手机扔回给顾清禾。
“神经。”
顾清禾说他。
“人家还年轻，我们都是老东西了，知不知道？”
顾清禾白了他一眼，婉拒程茵茵：【我在医院，生病了，不太方便？】
【双草因因：怎么住院了？生了什么病，生病了更需要妈妈照顾，我给姐姐派个男妈妈。】
【双草因因：姐姐在哪个医院？】
“整天没个正行，把她删了！”
燕洄伸手去拿她手机，顾清禾躲了过去：“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手机，关你鸟事？”
燕洄：“人是我给你介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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