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美萍带着孩子们去供销社,用副食票买了饼干和水果糖。
然后,又用布票买了一些布,虽然买的布不多,不过她现在也不是很缺布料了。
孩子们的衣服都做的差不多了,她的衣服还有,不着急。
乔美萍又去黑市买了五十斤大米,两罐奶粉,两罐麦乳精,用自行车载着,带着孩子们去工地找秦长峰。
秦长峰也正好到了下班的点了,昨天躲了一天,他谁也没见,直接把秦长金送去劳改了。
今天,他得回秦家村去。
回去之前,他去供销社买了两斤饼干,又买了一只肘子,剁成了两半。
他拎着这些东西,往工地的方向走,正好看到乔美萍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找他。
他立刻追上去,一把将乔美萍自行车上的大米拎起来了。
乔美萍吓一大跳,转头看到是他,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下,说:“你这人,怎么走路没声的?”
秦长峰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扛着那包大米,看着乔美萍,又看看三个孩子,问她:“你要来县城,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乔美萍看他,问:“怎么?怕我带着三个孩子去红树林游江啊?”
秦长峰:“……”
乔美萍又说:“昨天发副食票了,正好益仔的奶粉快没了,我就想着过来买点东西。”
秦长峰知道家里的大米不多了,不过,他还真不知道益仔的奶粉快没了。
他就说乔美萍说了:“下次要买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我每天下班了带回去。”
也不知道他是心疼乔美萍太累了呢,还是担心乔美萍熟悉县城后,偷偷给跑了。
他们一家五口,秦长峰骑着的是二八大杠自行车,他把大米放在自行车杠上,让家业和家鸣坐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乔美萍则背着益仔,前面车筐里放着奶粉和麦乳精,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就回了秦家村。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秦老太太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坐在知青所外的路口,正在默默掉眼泪呢。
秦长峰下意识转头看乔美萍。
乔美萍白了他一眼,带着益仔直接回家去了。
家业和家鸣从自行车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扛那五十斤大米。
这可是他们的妈妈买回来的大米,要是被阿婆看到了,说不定就要被抢走了。
他们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秦长峰看着他们抬着五十斤的大米,那费劲的模样,心中无语。
秦老太太就在这时,也看到了秦长峰了,她哭着站起身来,指着秦长峰骂:“老大,你这个不孝子啊!你还有脸回来?你怎么不继续躲着了?啊?你有本事就再也别回来!”
秦长峰推着自行车走过去,从车筐里拿下来一个军用水壶,递给秦老太太,说:“妈,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先喝点凉茶,我先把车放一下。”
他说着,把军用水壶往秦老太太怀里一塞,就把自行车推回到家里去了。
很快,他又出来,单手一拎,把两个孩子抬着费尽的五十斤大米,也单手拎进了屋。
秦老太太手里拿着水壶,看着那包大米,眼睛都瞪直了。
那么一大包粮食啊!
看起来沉甸甸的,不是大米就是面粉,看起来起码四五十斤。
乔美萍这个贱人啊,抢了她的钱,就天天吃这么好!
秦老太太气的脑袋发昏。
她在这儿坐了一天了,也晒了一天太阳,确实累了,于是,就拧开水壶了几口凉茶。
还别说,凉茶一入口,她就好像没有那么急躁了呢。
秦长峰把大米放回厨房,又把他自己买的饼干和肘子拿出来。
不过,看着手里的饼干和肘子,他有些迟疑的看了乔美萍一眼。
乔美萍也买了饼干和水果糖,她看到后,就把秦长峰手里的东西拿过去,斜眼看他:“你哪儿来的副食票?”
秦长峰摸了摸鼻子:“找孙参谋换的。”
他们团里的参谋长孙向前,还没有结婚,老家又很远,每个月发下来的各种票子,他经常会有多的。
本来他都是送给秦长峰的,但是秦长峰怎么可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所以,都是拿钱换,或者拿别的东西。
乔美萍拿了两个奶粉罐出来,一个奶粉罐用来装水果糖,一个用来装饼干。
她把秦长峰买的两斤饼干装进去的时候,秦长峰就站在她旁边盯着呢。
乔美萍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转头看着秦长峰:“你妈不是还在外面等着呢?你怎么还不出去?”
秦长峰又摸了摸鼻子,点头:“嗯,那我,现在出去?”
乔美萍就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秦长峰。
秦长峰这是心虚时候的表现呢,老摸鼻子。
乔美萍就冷笑了:“我说你怎么突然找孙参谋换副食票和肉票呢?怎么,不是为了买给我们吃,而是买来孝敬你父母的?”
秦长峰有些尴尬,他低声说:“当然不是,我这几天每天都带东西回来呢,一样都没给老屋那边送,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确实,上次带了两个柚子,他都全部拿回来了,也没给老屋送一个。
当然,乔美萍也不可能再给老屋那边送东西。
秦长峰知道乔美萍不高兴,但他还是得给她解释一遍,他低声说:“我这不是把老三送去劳改了嘛?三年,就在梅西林场那,咱们全省最苦最累最穷的地方,家里人还不知道这事,我得回去跟他们说说。”
秦长金被送去劳改,那是他活该。
秦长峰不可能心软。
只是秦老头和秦老太太年纪也不小了,他怕刺激到他们,所以就想买着点吃的过去,哄哄呗,不然真气死了可怎么办?
乔美萍冷笑,把饼干全部装进奶粉罐里,然后放进柜子里。
然后,又把那切成了两半的肘子,全部拿了过来,拎在手里。
乔美萍冷笑着说:“老三犯事,被抓去劳改,那是他罪有应得!你妈心里难受,就难受呗,那都是她活该,凭什么要你买肉去哄她?想都不要想!”
乔美萍说着,又补了一句:“想当初,我还死了老公呢,他们怎么不说给我买点肉,安慰一下我啊?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最好给我端正你的态度!要是再敢背着我,偷偷往那边送东西,”
乔美萍伸手,把手里的肘子“啪”的一下,丢进锅里,严肃的说:“秦长峰同志,那咱们就离婚!”
秦长峰:“……”、
乔美萍瞪着秦长峰,秦长峰被她骂的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低声说:“我没往那边送过东西……”
乔美萍不听他说,直接推了他一把,说:“去去去,出去出去,别来碍我的眼。”
秦长峰:“……”
秦长峰被训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低眉顺眼的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三个儿子,一个叠一个的,趴在门口看他的笑话呢。
秦长峰指了指厨房,说:“都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帮你们妈妈洗菜做饭去。”
秦长峰说着,就出门了。
他把自己家的大门一关,看到坐在门口的秦老太太,他就走过去,把秦老太太搀扶起来,开口说:“妈,别成天坐在这了,大家都看着你呢,走吧,我扶你回去吧。”
秦老太太刚刚看到秦长峰和乔美萍,大包小包的买了那么多东西回来,她还以为,会有她的份呢。
结果呢,秦长峰两手空空就出来了。
她沉着脸,说:“我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秦长峰还真就松开了秦老太太,让她自己走着回去。
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现在也没心情和秦长峰吵架,她一路上,都在用手抹眼泪,哭哭啼啼的说:
“我都找大队长打听过了,他说,你们家遭贼了,那几个贼是老三的朋友,所以,你就把老三也给抓进去了,老大啊,且不说老三到底做没做,单说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忍心,要把他抓起来?”
秦长峰神色严肃的说:“妈,就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我才不能看着他一步错步步错!妈,他现在犯错,你可以找到我来求情,但是如果他下次再犯错呢?难道他每次犯错,你都能找到人求情?”
秦老太太就开始大哭大叫起来了:
“老大,你别跟我说如果!你就单说这次!大队长说了,只要你开口,既往不咎,公安局就会把犯人给放了,老三就能回家了,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谅解,愿不愿意放了老三?”
秦长峰看着秦老太太,他摇头:“妈,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老三已经被送去梅西林场劳改了,三年后才能放回来,你要是想他,可以给他寄点东西过去。”
秦老太太尖叫一声:“什么?”
她声音都颤抖起来了:“已经,已经送去了?怎么这么快?这才两天啊,怎么说送就送?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秦长峰心想,不快点送走,难道等着你们闹嘛?
秦老太太这下是真的走不动路了。
她腿一软,就给坐地上了。
哭都没法哭,就红着眼睛默默流眼泪,神情怔怔的,实在是凄惨。
看着自己的母亲这样伤心,秦长峰有些不忍心,毕竟小时候家里穷,秦老太太也是一把糙米一把草根,十分艰难的把秦长峰养大的。
秦长峰就是因为怕自己不忍心,这才赶紧把老三送走。
老三已经被养废了,不把他送去劳改,他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秦长峰把秦老太太背回老屋,让秦老太太在房间里歇着。
秦老太太不搭理他,这是怨恨上他了。
秦长峰也无话可说。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秦老头和秦长辉从地里回来了。
秦长辉看到秦长峰,都默默的后退了两步。
秦老头问:“老大,你回来了?老三呢?他怎么样了?”
秦长峰:“爸,老三被送去梅西林场劳改了,三年。”
秦老头一愣,沉默了半晌,才说:“也罢,这些年来,老三确实是被惯坏了,去好好改造也好,以后重新做人。”
秦长峰点点头:“我回家吃饭了。”
说着,秦长峰就大步走了。
秦长辉看着他走远了,才低声说:“爸,你看看大哥,他真是太冷漠无情了,竟然把自己的亲弟弟送去劳改!”
秦老头沉默着回家,没有再开口说话。
现在的家里,十分冷清。
刘美芬带着秦家福回娘家去了。
秦春梅也回县城学校了,现在家里,就只有秦老头和秦长辉,以及秦老太太了。
秦老太太都当婆婆那么多年了,到头来,又得自己亲自做饭洗碗,洗碗洗衣服了。
……
而此时此刻,县城医院里。
被乔美萍救起来的那个年轻人,已经醒过来了。
他的头上包扎着白色的纱布,靠坐在病床上,神色阴沉:“他娘的,敢在背后拿砖拍我,最好别给老子抓到,否则老子抄了他全家!”
县城革委会的主任刘明生,也赶紧表态说:“江主任,你放心,这事全在我,我一定配合你的调查,把人找出来!”
江文钰沉着脸,盯着刘明生:“我难得来一趟宝城县,就被人拍砖,刘明生,我很难不怀疑,这事是你的授意啊?怎么,盯着我的位置,眼馋恨久了吧?”
刘明生差点被他这话给吓死。
这些年来,作为省城革委会的主任,江文钰抄过的人家,那是数都数不过来啊。
刘明生虽然在县城里横着走,但是在江文钰跟前,他就是个小喽啰罢了。
刘明生赶紧说:“江主任,这事我是真不知情啊,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要来宝城县。”
刘明生确实不知道江文钰要来。
毕竟,江文钰最初,只是从宝城县路过,他是听说好朋友刘飞章,被公安局抓了,还要被送去劳改,所以才匆忙改道,孤身来到宝城县的。
结果呢,好友没见到,就被人拍了砖,差点死在山脚下。
他眼神阴沉沉的,说:“说起这个,我差点忘了,那个秦长峰,是不是在工地上呢?走,随我去会会他。”
竟然敢把一个副局给送去劳改,秦长峰这权力是不是太大了?
江文钰从床上下来,然后,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那块脏兮兮的布料。
那是救他的人,给他包扎伤口用的,上面还有三朵小红花呢。
看起来土土的,布料也粗糙,但这是救命恩人的东西。
江文钰把那布料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想着等找到救命恩人了,一定要好好感谢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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