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立了三等功，家业和家鸣两只眼睛 “唰” 地一下就亮了，像是夜里突然被点亮的小灯。
尤其是家业，那双眼睛长得最像秦长峰，又黑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仰望着爸爸，满眼都是崇拜和期待，巴巴地等着下文。
几个孩子里，要说最像秦长峰的，那一定是家业。
性子稳、有韧劲、心里有目标，而且早就明明白白说过，长大了要去当兵，像爸爸一样当军人。
家鸣就不一样了，他心思细、性格软，对当兵没有那么深的执念，更多是跟着哥哥一起激动。
秦长峰心里本就偏疼这个有志向的孩子，看他这副模样，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提了提。
他故意压着声音，卖了个关子：“军功章暂时没有，不过，奖励有一个，等回去再给你们。”
家业和家鸣立刻凑到他身边，急得团团转，追着问个不停。
家业仰着脸，眼巴巴地，声音都软了几分：“什么奖励啊，爸爸？”
一声甜甜的 “爸爸”，喊得秦长峰心都软了，差点笑出声。
他抬手比了个握枪的姿势，嘴唇轻轻一碰，压低声音：“啪！一把枪，想要吗？”
家业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
旁边的家鸣也惊得不轻，声音都发颤：“爸爸，真、真的吗？”
他俩心里都在打鼓；
爸爸该不会是在逗他们玩吧？
秦长峰没直接揭晓答案，只沉声道：“回去就知道了。接下来继续好好表现，明白吗？”
家业和家鸣几乎是同时双脚一并，下意识站了个笔直的小军姿，认认真真抬手敬了个礼，大声喊：“明白，首长！”
兄弟俩肩并肩昂首挺胸，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表情又骄傲又得意，简直要飘起来。今天不光立了三等功，还拿到爸爸亲口许诺的奖励，这份光荣，在他们心里，够高高兴兴吹嘘到上中学了。
一路走到宿舍区二楼走廊，秦长峰忽然脚步一顿，沉声喝道：“乔家业！秦家鸣！”
两个孩子条件反射一般立定站好：“到！”
秦长峰：“报数！”
家业中气十足：“1！”
家鸣紧跟着：“2！”
秦长峰看着眼前两个小男子汉，语气严肃，却藏不住赞许：“你们两人今天表现得很像男子汉了。
很多真正的军人，小时候都没有你们优秀。今天晚上，你们临危不惧、处事不乱，非常值得褒扬，特此鼓励。”
话音落下，秦长峰伸手从口袋里一掏，摸出一小把大白兔奶糖。
他在掌心数了数，一人三颗，分得清清楚楚，剩下三颗又小心放回口袋；
那是特意留给益仔的，半点不偏不倚，公平得很。
把糖塞进两个孩子手里，秦长峰立刻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严厉的样子：“作为优秀的男子汉，就算没有妈妈在身边，也能好好照顾自己。现在，回屋，上床睡觉！”
家业那颗心正激动得怦怦直跳，热血都快涌到头顶了，当即挺胸抬头，大声应道：“收到，首长！”
家鸣也被哥哥带得热血上头，跟着喊了一声，迷迷糊糊就跟在家业身后进了房间。
直到秦长峰走进来，轻轻把门关上，乔美萍却没有跟着进来时，家鸣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越想越不对劲。
他赶紧伸手一把扯住家业的胳膊，小声又有点慌地问：“哥…… 妈妈还没进来呢。”
家业还沉浸在立功、受表扬、得奖励的亢奋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 “我是大人” 的硬气。
他拍了拍家鸣的手，一脸 “你怎么还不懂事” 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首长都说了，我们是优秀的男子汉，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见过哪个男子汉，还黏着妈妈睡觉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家鸣张了张嘴，看着哥哥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能把那点小小的不安，硬生生憋了回去。
家鸣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们家那个三岁的小家伙，好像也没天天黏着妈妈睡呢。
那到底是谁这么幸福，能夜夜挨着妈妈睡呀？
秦长峰把两个孩子送进房间，顺手就轻轻带上了门，动作干脆得没有一点犹豫。
他转过身，看向乔美萍，嘴角噙着一点温和又狡黠的笑意，微微欠身，抬手做了个正式又带着宠溺的 “请” 的姿势，声音压得低沉温柔：“乔美萍同志，我漂亮又睿智的妻子，这边请，咱们该就寝了。”
乔美萍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你干什么呢？”
一边说，她一边不放心地回头，往孩子们的房间看了一眼。
秦长峰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抚：“他们平时不都是自己睡吗？早就该独立了。”
“可这是在外面，条件不一样，他们万一害怕怎么办？”
乔美萍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秦长峰眉眼一扬，带着几分笃定：“他们已经是立过三等功的男子汉了，这世上，没什么能吓住他们。”
乔美萍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跟着秦长峰走进他们的房间，门一关上，她脸上的轻松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担忧：“你没事吧？山上爆炸的时候，江文钰说你一直在山里。”
秦长峰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只把肩上的背包轻轻放下，往灯光底下一放：“你自己看。”
乔美萍凑近一看，心瞬间揪紧。
背包外层被烧得模糊发黑，好几处都破了洞，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一看就是从爆炸中心里带出来的。
她光是看着，就心惊肉跳；
若是没有这背包挡着，他的后背恐怕早就血肉模糊了。
包里装着不少工具，还有他从山上木屋里搜出来的窃听器、电报机、笔记本之类的物证，一部分已经被烧毁，另一部分还算完好。
这些都是关键证据，明天回去，必须亲手交给关鸿信。
“那你呢？你的腿、你的手，有没有受伤？”
乔美萍绕到他身后，这才看清他的衣裤上全是烧灼的痕迹，好几块都被烧穿了。
秦长峰却浑不在意，一边随手脱外套，一边轻描淡写：“一点小伤，不碍事。这次确实惊险，不过万幸，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他干脆把外套脱掉，在她面前若无其事地转了一圈，甚至还不正经地低声补了句：“你看，要是孩子们在跟前，咱俩可不能这么自在。”
乔美萍脸颊一热，又气又心疼。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仔细检查下来，确实只是些皮外伤，擦点药就能痊愈，她悬了大半夜的心，这才算真正放下。
等两人洗漱完毕躺上床，乔美萍还是没什么睡意。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惊心动魄，她也是第一次真正跟着秦长峰亲历这种任务，才切身体会到他的工作有多危险，每一次外出，都是在生死线上走一遭。
他那些高额津贴，哪里是薪水，分明是拿命一点点拼回来的。
秦长峰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还没跟你说，今天你在我心里，值得一个一等功，乔美萍同志。你勇敢、冷静，还能提前预判危险，保护好了自己，也帮了我大忙。所以，我想奖励你……”
乔美萍没回头，淡淡打断：“如果你想说的是奖励什么新姿势，那我劝你趁早打住。”
秦长峰一噎，随即低低笑出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尖：“你不说，我还没往那儿想。既然你提了，那不如这样 ；原本的奖励照给，再额外多奖励你三个新姿势，怎么样？”
乔美萍又气又羞，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秦长峰，你去睡地板。”
真是个改不了本性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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