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峰让乔美萍和孩子们在宿舍区外等着,他去找人问问。
这里挺大的,人也多,但是都是集中管理,他们过来的路上,竟然都没遇到什么人。
秦长峰是直接去了劳改农场的办公室,找人问了问,很快就又回来了。
他拎起放在地上的东西,说:“问到了,走吧。”
这里的条件不好,劳改犯住的都是就地取材,用竹子或者木板随意搭建的平房。
这些一排排木房就成为了宿舍区。
每一间房子都很小,打开门走进去,屋里就只能放下一张铁架床,再放张小桌子。
一些人会自己用木头做个板凳什么的,也只能勉强放下。
一个屋子就要住两人,好在乔建忠和儿子一起来劳改,直接一起住就行,不用和别人住一个屋子。
不然摩擦肯定会有的。
走到一排排的宿舍区时,就已经有一些吃完饭的工人回来休息了。
毕竟他们也就中午一个小时吃饭,剩下的时间都得出去干活,他们都在抓紧时间回来休息。
这时,家业对乔美萍说;“妈妈,我想上厕所。”
乔美萍随手一指,说:“去那灌木丛里尿吧。”
家业:“……”
家业微微红了脸,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刘景晟拽着家业和家鸣,往那林子里走,说;“这里哪里有什么厕所,快去吧,我帮你们看着。”
乔美萍看了刘景晟一眼,夸他说:“不错啊,有大哥风范啦。”
刘景晟:“……”
家业和家鸣去到林子里小解,很快就回来了,家鸣还说:“这里比我们老家村里还不如,我们那儿不是有旱厕嘛?”
刘景晟就说:“这里肯定也有旱厕,你们上大的就可以去啊,还可以给木薯做肥料呢。”
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宿舍旁边有一大片木薯地,种的全是木薯。
木薯和红薯、马铃薯这些,都是山里种植的比较多的,毕竟耐旱,又能果腹,人和猪牛鸡鸭都能吃。
不过种出来的东西,也都是要运走的,这里的人反而吃不上。
乔美萍看着这样的环境,低声对秦长峰说:“在这里的女人可真难,别说洗澡了,平时估计连茅厕都不敢去。”
毕竟这里的旱厕十分简陋。
就在地上挖个大坑,搭上木板,周围用竹子或者木板围起来,甚至都不封顶,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也没有门,直接挂个破布。
有些茅厕直接面向山崖,或者山壁,那更是连门都不用了。
男人上厕所倒是可以随意,女人肯定是不方便的。
毕竟男人随时都会来,万一被看见了可怎么办?
其实那些管理员肯定也知道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人会解决这个问题。
好在乔美萍是来探亲的,她可以去管理处的办公室上厕所,虽然要走挺远,但至少安全。
秦长峰就说:“山里就是这样的条件,大家连饭都吃不饱,又要超负荷劳动,那除了填饱肚子之外,其他身外的条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秦长峰在外面执行任务时,见过更加恶劣的生存条件。
事实上,对于很多女人来说,自保的方法就是嫁人,嫁了人后,有了丈夫,起码不会被村里的人惦记。
别人想动心思,也得看看对方的男人能不能招惹。
所以,乔美荷之前能在村里,独自过上两年,是非常不容易的。
两人闲聊着,就来到其中一排木房外,找到了乔建忠和乔志安的屋子。
屋子门开着,乔建忠刚刚吃了饭,回来休息,他看到门口有人站着,正往屋里瞧。
他就从床上坐起身来,往门外看,语气不太友善的问:“看什么看?”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女人两手提着东西走进来,喊了一声:“爸?”
乔建忠:“……”
乔建忠怀疑自己看错了,他赶紧从床上下来,眯着眼睛看着乔美萍,问:“是美荷来了?”
不过短短三年没见,乔建忠就苍老了一大截了,他微微弯着腰,身材干瘦,头发被剃的很短,也都白了。
他以前是做电工的,结果现在视力也不太好了。
他走近了一看,才看到来人不是他家老二乔美荷,而是老大乔美萍。
乔美萍鼻子发酸,她鼻音很重的说:“爸,我是美萍,美荷在家里帮我看着孩子,这次没来呢。”
乔建忠的眼眶也红了,他擦了擦眼角,说;“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日子挺难的吗?”
乔建忠过来劳改的时候,其实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大女儿乔美萍。
毕竟乔美萍死了丈夫,还带着三个儿子,婆家也不怎么样。
本来乔建忠还想着,等乔美荷嫁人之后,他就带着儿子去看看乔美萍的。
结果也没去成。
乔美萍擦了擦眼泪,把东西放在小桌上,对乔建忠说;“爸,我现在没那么难了,我现在在宝城县的制衣厂工作,还是正式工呢,美荷前段时间也二婚了,嫁给了宝城县的公安局局长,就住在我隔壁。”
乔建忠:“……”
乔建忠神色复杂:“美荷也二婚了?她有孩子吗?”
乔建忠还以为乔美荷嫁给了邻村的那个,并不知道乔美荷嫁人之后的事。
毕竟乔美荷嫁人的时候,他已经来劳改了。
乔美萍就说:“没有孩子,说来话长,爸,你吃饭了吗?”
乔美萍说着,就开始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
乔建忠赶紧说:“我吃了,吃了,门口那几个是你的孩子?这位是你再找的男人吧?长的倒是挺高大的,不比之前那个差。”
秦长峰:“……”
秦长峰是看屋里太小,所以才没有往里挤。
而且乔美萍和乔建忠也要说话,他就一直默默的站在门口的。
现在听到乔建忠这么说,他就拎着东西进来了。
他一进来,这低矮狭窄的屋子,瞬间就更逼仄了。
秦长峰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旁边的铁架床上,然后才说:“爸,是我,秦长峰。”
乔建忠:“……”
乔美萍只能给乔建忠解释了一遍,乔建忠这才知道原来秦长峰没死。
看着高大威猛的秦长峰,以及门口站着的家业和家鸣他们。
乔建忠就默默的擦了擦眼泪,一个劲的说;“挺好,挺好的。”
乔美萍这次带了挺多东西的,毕竟她也得在这里待几天,他们七个人的一日三餐,就要很多粮食了。
她拿出半斤饼干,又拿出一些糖果,对乔建忠说:“爸,你来吃点饼干,我还带了花生呢,新鲜的花生用盐水煮熟,然后晒干的,特别香,你尝尝看。”
乔建忠拿着糖果,却分给了几个孩子吃,他说:“给孩子们吃吧,看把孩子们瘦的,这个是家业吗?”
他看着刘景晟问。
刘景晟顿时红了脸,站在那,十分高冷的说;“不是,我叫刘景晟。”
秦长峰就揽着刘景晟,给乔建忠介绍:“爸,这个是家业,这个是家鸣,老三秦家益还不到四岁,这次就没带他来;这个是我战友的遗孤,名叫刘景晟,今年十岁了,我和美萍刚刚办理了收养手续。”
说着,秦长峰就对孩子们说:“还不快叫人?”
家业和家鸣赶紧大声说:“外公!”
刘景晟沉默着没开口。
秦长峰也没说他。
乔建忠看到两个大外孙,心里很高兴。
他说:“挺好的,这孩子,也是可怜。”
他抓了一把花生,递给刘景晟,刘景晟默默的接了。
乔美萍又从包里翻出橘子和芭蕉来。
芭蕉刚放车上的时候,还是绿的,经过长途跋涉,芭蕉也黄了。
乔美萍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问:“爸,志安呢?怎么还没回来?”
乔建忠的笑意顿时就消失了。
他微微沉着脸,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的说:“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肯定又是在英雄救美呢。”
乔建忠的语气中,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他有些生气的说:“一个林晓红还没让他长记性,都来这里劳改了,还和以前那样爱管闲事。”
乔美萍听着乔建忠的话,大概也明白了一些,她忍不住问:“爸,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林晓红,为什么举报志安骚扰她?”
说到这个,乔建忠就冷哼了一声,说:“还能是为什么?那个林晓红自己招惹了人,被人约到林子里,正好被志安看见,就过去帮忙了,然后,林晓红反咬一口,说骚扰她的人是志安。”
乔建忠在这里,和儿子其实经常吵架。
在这里朝不保夕,饭都吃不饱。
乔志安却还跟以前一样,看到有挨欺负的女孩,还是忍不住会上前帮助。
本来乔志安的人情关系还不错的,现在呢,都被主管盯上了。
他被安排的活越来越重,劳作地点也越来越远。
说不定明天,他就得被送到隔壁山头去开荒了。
乔美萍听到乔建忠这么说,脸色也冷了一些,她就知道,那个林晓红肯定干了什么亏心的事。
他们这么说的时候,门口有个年轻女人过来了:“乔叔。”
沈舒雯在门口喊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五六个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她。
小小的屋子里,挤着一堆人,其中三个还是孩子。
沈舒雯吓了一大跳。
特别是秦长峰,高大威猛的站在那,眼神锐利的瞥过来,十分有压迫感。
沈舒雯默默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乔建忠立刻走出去,问:“小沈,你找我什么事?”
沈舒雯之前可没来过这里。
乔建忠担心是乔志安出什么事了,所以赶紧追出去问问。
沈舒雯赶紧把手里的铝饭盒拿过来,说:“乔志安同志还在劳作,我给他装了饭……”
乔建忠:“……”
劳改农场中,大家都朝不保夕的,也都知道,以后估计回不去家乡了。
所以很多人都在这里找对象。
乔建忠现在看到沈舒雯来送饭,心里都要怀疑,这俩人是不是谈上了?
乔建忠还没开口,跟着一起出来的乔美萍就笑着走上前,她先是接过了饭盒,微笑着道谢:“我弟还没回来呢,谢谢你帮他打饭。”
毕竟这里是不能帮别人打饭的。
沈舒雯送过来的这一份,其实是她自己的。
沈舒雯看着乔美萍,又看了看秦长峰,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这是乔志安的姐姐和姐夫来探亲了。
沈舒雯顿时就有些羡慕,她是没有家人来探亲的,她的家人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沈舒雯垂着头说:“不用谢,是乔志安同志帮了我,所以,我……”
她说着,又突然不说了,转头就要走:“我活还没干完呢,我就先走了。”
乔美萍赶紧拉住她,说;“小沈同志,你还没吃饭吧?先过来一起吃点吧。”
沈舒雯摇着头要拒绝,乔美萍却拉着她进来了:“还是别客气了,快进来吃点吧。”
宿舍里是能开火的,乔建忠自己有个小锅,就跟其他人一样,用石头,在门口垒个土灶,可以用来煮水。
乔美萍拿了香蕉和橘子过来,塞到沈舒雯手里,又给她拿了几块饼干和米糕,对她说;“你就坐着吃点,我先煮点面条。”
沈舒雯有些拘谨,但也没有再拒绝。
毕竟乔美萍落落大方的,她再扭扭捏捏的就不像样子了。
秦长峰蹲在门口的小土灶前,把火烧起来,锅里煮了一锅水。
乔美萍把自己带来的米粉放进锅里,又往里磕三个鸡蛋,放了点紫菜和木耳。
就这一个锅,也没法炒菜,所以,乔美萍直接拿出一块腊肉,直接切片,也丢进去一起煮了。
快出锅的时候,乔美萍把自己带来的咸菜也洗干净,放了一些进去。
这样煮出来的米粉,味道肯定不怎么样,但现在大家肚子里没有油水,又都饥肠辘辘的,能有一锅热乎乎的腊肉咸菜煮米粉,也是不错的美食了。
沈舒雯站在门口,小口小口的吃着饼干。
她的跟前站着三个八|九岁的男孩,齐刷刷的盯着她看。
沈舒雯:“……”
沈舒雯有些不好意思,她把手里的饼干递过去给家业,问他:“小同学,你要吃吗?”
家业摇了摇头,转头低声对家鸣说:“这个是舅妈吗?”
家鸣挠了挠头,说:“不知道呀,我连舅舅都没见过呢。”
他们兄弟俩小时候,还是见过外公和舅舅的。
不过他们太小了,没有记忆而已。
沈舒雯尴尬的又想走了。
刘景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们俩,低声说:“悄悄话要悄悄的说,要不要给你们一个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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