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美萍和秦长峰一起来到卖皮鞋的柜台。
这里的柜台是专门做皮鞋的，男女款都有，可以定制。
乔美萍进来看了看，售货员看她的穿着，还以为她是香江来的大老板，很热情的接待她。
乔美萍在柜台里看了看，然后看中了一双黑色的小高跟皮鞋，上面有个褡裢的，看起来跟她的衣服比较搭。
售货员给她搬来椅子坐下，恭维她说：“女士，你的眼光真不错，这个可是牛皮做的呢，你看，内里是猪皮，我们师父手工缝的线，质量绝对没的说。”
乔美萍问：“我能试一试吗？”
售货员立刻就把鞋子拿下来：“当然可以。”
说着，售货员就把鞋子放到乔美萍的脚边，乔美萍试了试，大小刚刚好，皮鞋很软，穿着也没有磨脚的感觉。
她觉得不错，决定买下来。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一双漂亮的皮鞋呢，以后她可能需要经常穿这种鞋子，所以这个钱是必须要花的。
她问：“这个鞋子多少钱？”
售货员：“15块。”
乔美萍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秦长峰眼睛微微睁大，问了一句：“多少？”
售货员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她结巴了一下，说；“十，十五呀。”
秦长峰：“……”
国营饭店的一只七八斤重的卤鸭，也才七块多，工厂临时工的工资，也才二十来块钱。
这里的一双牛皮混猪皮的女士皮鞋，就要15块钱啦？
秦长峰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他是从来不逛百货商店，也甚少买东西的。
他连烟都不抽，酒也不喝，平时唯一的爱好，就是在晚上抱着乔美萍运动。
他哪里知道现在的物价，已经在蹭蹭蹭的往上涨啦？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妹妹秦春梅说要五块钱买皮鞋的时候呢。
秦长峰看着乔美萍，乔美萍忍不住笑了笑，她对秦长峰说：“正好你也在，你也买一双皮鞋吧。”
秦长峰以前在部队，穿的是部队统一发放的鞋子。
现在转业了，他就天天穿解放鞋，黑布鞋。
乔美萍早就想给他买双皮鞋了，好歹是个工程局的局长，偶尔也得摆摆局长的派头嘛。
秦长峰立刻说：“不用，给你买就行，我不爱穿这个。”
开玩笑，他都借了三千块的外债了，必须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哪里还敢买这些东西。
乔美萍却很坚持，她低声说；“现在买不贵，你要是过两年来买，估计得涨到四五十了。”
秦长峰：“……”
乔美萍又说：“反正迟早都要买的，那还不如现在买呢，我给你买。”
秦长峰还是摇头：“不要，我用不上。”
不过乔美萍没听他的，她直接对售货员说：“有没有男士的皮鞋推荐？”
售货员看着穿着一身中山装，气质迫人的秦长峰一眼，立刻拿了两双皮鞋过来，一双黑色，一双棕色，她说：“女士，你看这两款可以吗？也是牛皮外皮，猪皮内里，鞋底是轮胎材质，你看看这个鞋底，中间垫了小片钢板的，鞋型挺正，不易变形的。”
乔美萍觉得这两双都很不错，但是奈何口袋里的钱不多，她看了看，就说：“就这双黑色的吧，要42码的。”
秦长峰忍不住问：“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这个男士皮鞋，售价是17块。”
秦长峰：“……”
怎么男士的还要比女士的贵两块钱呢？
他眉头微皱，征询乔美萍的意见：“要不还是算了？”
乔美萍笑着说：“不行，一定得买，你先试一试，看看是否合脚。”
秦长峰拗不过她，只好坐下来，试了试皮鞋。
这个码数，他穿着正正好。
从来没有穿过皮鞋的秦长峰，此时穿着这双黑色的皮鞋，就总觉得怪怪的。
他试着觉得合适，乔美萍也觉得好看，然后，乔美萍就对售货员说：“就这两双，男款的你帮我包起来，女款的这双，我直接穿着走。”
两双皮鞋，就花掉了她三十多块钱。
其实乔美萍现在是中级技术员了，工资有六十块，秦长峰毕竟是省里的工程局局长，这几年工资调整过后，他一个月能拿两百来块钱呢。
但是他们有四个孩子要养，又刚刚借了钱买房子，乔美萍还准备开厂，所以家里就越发紧巴巴的了。
乔美萍花钱的时候心疼，但是把小皮鞋穿上之后，又觉得这钱，真是花的太值了。
秦长峰提着鞋子，看着乔美萍高兴的脸色，心里也就高兴了。
他问：“还要买什么吗？发饰和首饰，要不要买？”
乔美萍摇摇头，说；“不买了，我兜里就剩三块钱了。”
秦长峰：“……”
秦长峰心里默默叹气，看来家里还是太穷了。
夫妻俩从百货商店出来的时候，刚刚找过他们的那个漂亮的女人，就又在门口拦住他们了。
不过，这个女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戴着眼镜，穿着西装，长相斯文。
他走到乔美萍跟前，说：“这位漂亮的女士，冒昧问一下，你这衣服是在哪里买的？这个设计还真不错。”
这个男人这么直接，上来就直接问这个，乔美萍就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的。
她直接说：“这衣服是我自己做的，不过支持定制，你要拿货吗？”
这个男人听到她这么说，顿时眼睛一亮，立马就朝着她伸出手来了：“你竟然是服装设计师吗？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是；认识一下吧，我叫钟浩明，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可真是稀奇了。
乔美萍也是第一次见。
她接过钟浩明递过来的名片，在上面看了一眼，除了钟浩明三个字，其他全是英文。
好家伙，她压根没看懂。
乔美萍神色镇定的把名片收了，然后和钟浩明握了握手；“你好，我是乔美萍，是省国营服装厂的技术员。”
说到国营服装厂，钟浩明就更惊讶了。
因为他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已经在工业局和商业局人员的陪同下，把省里和市里的三个大型国营服装厂，全都参观过了。
抛开设备和环境不谈，在人才方面，也是十分普通的。
他还没有遇到过让他满意的服装设计师。
他看着乔美萍，问：“不知道你是哪个服装厂里的，我这几天去服装厂里参观，没有见到你啊？”
乔美萍就把自己所在的服装厂，以及厂长方兴康的名字，都给他说了。
钟浩明想了想，说：“哦，我知道那个，那个厂里的技术员办事太拖拉了，而且也很不醒目，那天要是你在场，我可能会留下来考虑合作的事。”
其实钟浩明对服装厂的要求，真的不高。
本来他就是自己带设备和材料过来，所以，他只是想找醒目一点的，能够理解他的设计理念的人罢了。
竟然都没找到。
这两天，他都想去隔壁省看看了，没想到临走之前，遇到了乔美萍。
乔美萍听到他这么说，知道他就是服装厂要争取的客户之一。
钟浩明是对乔美萍身上的衣服感兴趣，所以，他当即说：“不知道乔女士接下来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
钟浩明是生意人，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彬彬有礼，待人十分有礼貌。
这个时候的香江老板，大多数都是看不起内地人的，对于他们来说，这边落后，又穷又土，还没文化。
这也是乔美萍一定要先给自己做一套衣服的原因，她得穿的像样点，打扮的好看点，才能让行业内的人高看一眼。
乔美萍是为了给厂里拉客户，她还想升级为高级技术员呢。
所以，她没有答应钟浩明一起吃饭的提议。
但她也不能拒绝，毕竟香江老板是高傲的，她得把握相处时的态度。
她迟疑了一下，才客气的说道：“钟先生，虽然我很想接受你的邀请，不过我下午还得去厂里工作，不如这样，我们到服装厂的业务室里谈，怎么样？”
钟浩明本来也是想找个大型服装厂合作，听到乔美萍这么说，也没生气，当即点头：“OK，那乔女士，我们下午厂里见。”
钟浩明约定好时间后，就上了旁边的黑色轿车，离开了。
秦长峰从始至终都站在乔美萍的身后，听着他们说话。
秦长峰看到钟浩明的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保镖，他怀疑自己是被当成保镖了？
回去的路上，秦长峰问乔美萍：“刚刚那个钟先生，他靠谱吗？”
乔美萍从口袋里掏出了名片，说：“应该靠谱吧，这年头，就算有骗子，还能用英文行骗吗？”
秦长峰：“……”
秦长峰在部队里上过大学，英语只会最基本的今天明天爸爸妈妈。
乔美萍来了省城后，就报名了夜校，如今也读了一年多快两年了，但英语也仅限于基本对话比如“你好吗我很好，谢谢不客气”。
夫妻俩拿着名片看了半晌，秦长峰指着一个单词，说：“这个我知道，是儿子的意思。”
乔美萍：“……”
乔美萍看他一眼，怀疑他在故意逗她玩，她说；“这不是太阳的意思吗？”
秦长峰：“……”
秦长峰挠头：“是吗？”
得，在这方面，夫妻俩可谓是半斤八两。
乔美萍把名片放口袋里，说；“回去让刘景晟看看，他不是上初中了吗？应该有英文课。”
夫妻俩说着，就回家补觉去了。
……
下午的时候，乔美萍仍旧穿着这一套，以及新买回来的小皮鞋，去工厂上班了。
服装厂里，丘云梅还在办公室里和其他同事议论乔美萍呢，她说：
“你们听说了没？乔美萍竟然说她能帮厂里，把香江客户拉过来，还说让厂长给她提级呢，真是笑死了，她该不会以为她有个局长老公，就能为所欲为了吧？”
办公室里的几个后勤部同事，哪里知道这种内部消息啊。
还是丘云梅跟厂长关系好，什么消息都知道。
一个同事好奇的问：“乔美萍要升到高级技术员啦？她这才调来多久，有一年半吗？这么快就升了？”
丘云梅冷笑：“她顶了我的位置也就算了，现在还想升高级，她想得美。”
本来丘云梅想去举报乔美萍工作失误，导致订单延迟的。
但是被方兴康厂长驳回了。
她还被厂长训斥了一顿。
心里憋着火呢，虽然部队的订单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厂里车间的工人，为此熬夜加了两天班，大家怨念都很重。
这几天，大家对丘云梅的态度也没以前好了。
丘云梅气的很。
她冷笑着说；“是要把香江的客户签约了，才能提级呢，你们以为有那么容易嘛？那香江的大老板，各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的，说是来参观工厂，其实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也就是你们，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呢。”
众人：“……”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那乔美萍要是没把握的话，应该就不会夸下海口了，她应该是有什么办法的。”
大家和乔美萍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了，其实对乔美萍也多少有些了解的。
乔美萍的性格不错，为人亲和好相处，而且工作能力也很强。
别人就不说了，单说丘云梅，那业务能力简直惨不忍睹，和乔美萍简直差的太远了。
都是因为丘云梅有个好父亲，她才能在厂里当技术员，还额外得到方兴康的照顾的。
要不然，她哪里能当技术员，拿那么高的工资，过的那么潇洒快活？
又有人说：“其实往好了想，乔美萍同志也是为了我们的服装厂，如果她真能把客户签下来，那我们厂的效益至少能保住了，大家也不用下岗了吧？或者，能够推迟下岗，也是好的。”
其实他们厂里，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在四处找工作了。
因为其他的服装厂，已经开始内部承包制，或者招标私人承包制了。
一旦开始承包出去，那承包方肯定会用自己的人，也不会开这么高的工资和福利。
原本的厂里职工们，估计多数都得下岗的。
丘云梅看着大家竟然都在为乔美萍说话。
压根没有人附和她。
她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心情更加糟糕了，她冷哼了一声，不无恶意的说：“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也就那张脸还能看了，对方要是好色的，说不定还真愿意给她这个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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