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校场。
今日没有操练，没有号角，只有三百个年轻人站在凛冽的晨风里。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的厚实些，有的单薄些，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有的人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人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
他们的手上有茧子——不是握笔握出来的，是在县衙里抄公文、跑腿、下乡查田、丈量土地磨出来的。
他们在各县做了三年、五年不等的副手，见过百姓的苦，挨过上司的骂，办过鸡毛蒜皮的案子，也处理过饥荒时的赈济。
今天，他们被召进了京城。
陈良站在队列前面，看着这三百人，心里暗暗点头。
别的不说，光这份站姿，就不是那些读书人能比的。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打头的那人穿着寻常的深色袍服，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带着几个护卫。
三百人齐刷刷跪下去。
“小臣叩见陛下！”
林昭勒住马，翻身下来。
“起来。”
他走到队列前面，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人紧张得不敢抬头，有的人偷偷抬眼看他，有的一脸平静，有的眼眶已经红了。
林昭看了一圈，开口。
“你们在县衙干了几年？”
没人敢说话。
林昭指着最前面一个。
“你，说。”
那年轻人深吸一口气。
“回陛下，草民在蓝田县衙干了五年。从书记官做起，后来调去民政科，管过户籍，也管过赈济。”
林昭点点头。
“辛苦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辛苦……是有点辛苦。但能吃饱饭，能学到东西，比当年在家里种地强。”
林昭笑了。
“比在家里种地强。”
他转身看着所有人。
“你们都是学堂出来的，在县衙干了几年，见过百姓怎么过日子，也知道朝廷的规矩怎么落下去。朕把你们叫来，不是让你们来当摆设的。”
他顿了顿。
“朕要成立一个新的衙门，叫教育司。”
三百人面面相觑。
教育司？
林昭继续道。
“以后教化、科举，都归这个司管。你们这些人，就是教育司的第一批人。”
“你们在学堂里学过什么？识字，算账，新政要略，还有——农政、水利、算学。”
他看着那些人。
“四书五经，你们也是读过的？但四书五经能吃饱肚子吗？”
没有人回答。
林昭笑了。
“不过读的少就对了。读多了反而麻烦。”
他走回前面。
“朕告诉你们，以后的教育，要变。四书五经，不再是必考的。以后学堂里要教什么？教算学，教农政，教机械，教水利。”
他顿了顿。
“教你们之前学的，但以后要教更多！这才是治国要用的。”
有人小声问。
“陛下，那四书五经就不学了吗？”
林昭看向那个方向。
“学，但不以主要内容学。专门设一个科，叫文科或者语文。但是不用教太多，和你们一样，有个了解就行了。但最主要的，是教算学，农政，学机械。也就是怎么制造更好用的工具，农具，织布机。种地需要算地亩，修渠需要算土方，打仗需要算粮草——这些东西，比背四书五经有用。”
三百人听得眼睛发亮。
林昭继续道。
“但是，这事不急。现在先把眼前的科举办好。”
他从陈良手里接过一份文书。
“下一场科举，规则改了。”
他念道。
“第一，必须在朝廷办的新式学堂上过五年学，才有资格报名。”
“第二，考试内容三场。第一场考算学，加减乘除、丈量田亩、计算粮草。第二场考农政，水利、育种、沤肥、节气。第三场考策论，题目是——如何让百姓生得起孩子、养得起，养得活孩子。”
他合上文书。
“那些只会背四书五经的，连考场都进不来。”
三百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笑声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
林昭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笑什么？笑完了，给朕干活去。教育司刚成立，有的是事让你们忙。”
三百人齐刷刷跪下去。
“臣等遵旨！”
林昭翻身上马。
走了几步，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着那些人。
“你们知道朕为什么选你们吗？”
“因为你们见过百姓怎么过日子。知道一亩地能打多少粮，知道一家五口一天吃多少粮，知道旱了涝了怎么办。这些，比背那几本破书有用。”
他笑了笑。
“好好干。以后这天下，是你们的。”
马蹄声远去。
三百人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远处，城墙上，几个老文官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
一个老者叹了口气。
“变天了。彻底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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