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林昭正靠在椅背上听林怀远背功课。林怀远背的是《贞观政要》,背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这一段时,林昭摆摆手让他停下。陈良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章。
“陛下,辽东来的。刘大牛的奏章。”
林昭接过来,翻开。林怀远站在旁边,没走。
奏章不长,但条理清楚。刘大牛把女真人分了三类,每类都写了法子。野人女真穷,用分地哄。海西女真散,用招兵骗。建州女真硬,用银子买。奏章最后写了一句:臣估摸着,年底之前能凑齐三万活人。
林昭看完,没说话。他把奏章递给林怀远。“看看。”
林怀远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完抬起头。“父皇,刘将军这法子……不杀人,改哄改骗改买了。”
林昭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怎么样?”
林怀远想了想。“儿臣觉得,比在云南的时候强。云南那会儿,他杀了一万多人,除了解气什么用都没有。这回他琢磨出办法来了。”
林昭笑了。“有意思。长脑子了。”
他把奏章拿回来,在上面批了几个字,递给陈良。“发回去。告诉他,三万不够,五万。年底之前凑齐。”
陈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林怀远站在那里,看着父皇批的那几个字——“知道了。年底之前,凑五万。”
他忽然问。“父皇,刘将军在云南杀俘,您把他撸了。这回他抓人,您怎么不夸他?”
林昭看着他。“他本来就应该动脑子。动脑子想出来的办法,是应该的。有什么好夸的?夸多了,他就飘了。”
林怀远想了想,笑了。“儿臣明白了。”
林昭摆摆手。“接着背。背到哪儿了?”
林怀远翻开书。“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与此同时,辽东,开原。
刘大牛接到京城回文的时候,正蹲在火堆旁烤手。打开一看,上面就几个字——“知道了。年底之前,凑五万。”
他把回文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五万。”他嘟囔了一句,把纸揣进怀里。
李德成正蹲在旁边烤火,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京城怎么说?”
刘大牛站起来。“陛下说,三万不够,五万。”
李德成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刘大牛已经掀帘子进了帐篷。
李德成跟进去的时候,刘大牛正站在舆图前。舆图上那三片区域被他用炭笔圈得严严实实,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野人女真那边写着“分地”,海西那边写着“招兵”,建州那边写着“人头价”。
“野人女真那边,已经走了多少?”刘大牛头也不回。
李德成翻了翻账本。“四千出头。路上走的慢,到阜新还得半个月。”
刘大牛转过身。“不够。告诉他们,不分青壮老弱,全要。老人孩子也算人头,到了就分地。路上多派几队人接应,别冻死饿死在半道。”
李德成应了一声。
“海西那边呢?”
李德成翻开另一页。“招了两千兵。叶赫部那边还在挑人,说想多要些兵器。”
刘大牛摆摆手。“兵器的事以后再说。告诉他们,年前招满五千。干满三年不想干的,阜新那边多给一百亩地。”
李德成笔尖顿了顿,又应了一声。
“建州那边,人头收了多少了?”
李德成翻到最后几页。“人头换了四百多,活的抓了一百多。周围那些小部落疯了,连海西那边都有人跑来换银子。”
刘大牛盯着舆图上建州那片区域,沉默了一会儿。“人头价不动,活的加五两。告诉他们,只要送人来,银子现结,不赊账。”
李德成咽了口唾沫。“将军,这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
刘大牛看了他一眼。“陛下要五万人。银子花了还能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当天下午,几路人马从营地出发。
往北的那路带了更多的粮食,领头的商人骑着马,后面跟着二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布匹和干粮。车队碾过雪地,留下深深的车辙,往野人女真的林子深处去了。沿途经过的部落,已经有人开始自发往南走了。他们裹着破皮袄,背着锅碗瓢盆,拖家带口走在雪地里。队伍越走越长,像一条灰扑扑的蛇,在白色的原野上慢慢蠕动。
往西的那路,军官带着骑兵直奔叶赫部。清佳砮的帐篷里,告示已经贴满了。他手下那几个年轻人早就等不及了,天天问什么时候能出发。军官到的时候,帐篷外面已经站满了人,都是来报名的。军官把安家费翻倍的消息一说,清佳砮当场拍板,说再送一千人。
建州那边,消息传得更快。刘大牛把人头价一提,周围的部落彻底疯了。有人开始在山道上设伏,有人趁夜摸进建州的村子绑人。李德成在营地外支了张桌子,摆上银锭,来人就给钱,现结。队伍排得老长,有人提着人头来,有人押着活人来。
这些女真人,穷得都尿血。左脚领了银子,又脚就开始买买买。买布得,买盐的,有啥买啥!
半个月后,李德成又来找刘大牛。
“将军,野人女真那边来了一万二了。海西招了三千兵。建州那边人头换了上千,活人抓了三百多。”
刘大牛正在帐里烤火,听完点点头。“够不够?”
李德成算了一下。“照着速度,年底之前凑五万,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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