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季的冷雨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侵入这座城市。
“风见亭”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但今天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劲。熟客们发现,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即使再忙也会和客人聊几句的风见老板,今天却眉头紧锁,动作虽然依旧利落,却透着一股明显的焦躁。
“抱歉,各位。”
刚过晚上八点,离就挂出了“准备中”的牌子,对着还没进门的客人深鞠一躬,“今天家里有点急事,提前打烊了。实在抱歉。”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离飞快地锁上店门,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二楼。
二楼的主卧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被子里隆起小小的一团,正在不安地颤抖着。
“小哀?”
离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探手摸向那满是冷汗的额头。
滚烫。
体温计的读数显示:39.2℃。
“该死……”离低声咒骂了一句,眼里满是懊恼。
昨天小哀放学回来时脸色就不太好,但他忙着招呼客人,以为只是累了,没太在意。灰原哀也没在意,但没想到组织遗留药物的副作用加上换季的流感,竟然让她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灰原哀此时正陷在深沉的梦魇中。
梦里是熊熊燃烧的实验室,是琴酒冰冷的枪口,是姐姐宫野明美倒在血泊中逐渐失去温度的手。
“……热……好热……”
她痛苦地呓语着,小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离立刻去浴室打了一盆温水,拧干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脖颈和手心。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离一边擦,一边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似乎是感受到了凉意和熟悉的声音,灰原哀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呼吸依然急促。
“……粥……”
微弱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溢出。
离立刻凑近:“想喝粥吗?哥哥马上给你煮白粥。”
灰原哀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眼角沁出了泪水,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祈求:“……不……要苹果……甜的……姐姐做的……苹果粥……”
离愣住了。
苹果粥?那是她小时候的记忆吗?
他立刻起身冲向楼下的厨房,翻遍了冰箱——没有苹果。昨天刚做完苹果派,最后几个苹果已经用完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半。附近的超市早就关门了,只有便利店也许还有那种干瘪的、不新鲜的苹果。
不能给小哀吃这些东西
“等着我,小哀。”
离给小哀换了一块新的退热贴,掖好被角,抓起外套冲进了雨夜。
……
米花镇的雨夜,那个拥有全镇最新鲜水果的老伯住在狭窄的老巷子里。
他开车开了五公里,又冒雨冲进巷子,终于敲开了那家早已打烊的水果店门。
“谁啊!大半夜的!”老伯披着衣服骂骂咧咧地开门。
“是我!风见!”离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我要苹果!最好的富士苹果!要甜的!现在就要!”
老伯被他那副仿佛要去拼命的架势吓了一跳,随即认出了这个经常来进货的年轻人。
“是你小子啊……怎么搞得这么狼狈?给谁买啊这么急?”
“妹妹。”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亮得惊人,“我妹妹发烧了,想吃。”
老伯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转身进屋拿出了几个色泽红润、散发着清香的大苹果。
“拿去吧,算我送你的。快回去,别让你妹妹等急了。”
“谢了!下次请你喝酒!”
离扔下钱,抓起苹果,再次冲进了雨幕。
……
半小时后,二楼卧室弥漫着一股温暖香甜的气息。
离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苹果粥。那是将精选的富士苹果切成细丁,和软糯的大米一起熬煮,最后加入一点点冰糖和肉桂粉,既开胃又暖身。
“小哀,醒醒,粥好了。”
离放下碗,小心翼翼地扶起灰原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灰原哀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传来的香甜气息,瞬间击中了她记忆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小时候,每次生病时,姐姐都会做的味道。
“……姐姐?”
她在高烧中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迷离的目光落在离那张满是关切的脸上,虽然轮廓不同,但那种眼神……一模一样。
“来,张嘴。”
离吹凉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
酸酸甜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灰原哀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呜……”
她像只受伤的小兽,咽下粥后,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离的腰,把滚烫的脸埋进了他湿了一半的衬衫里。
“姐姐……不要走……不要丢下志保一个人……”
离拿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湿意,那是她的眼泪。他也听到了那个名字——“志保”。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吗?
那个平时毒舌、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小哀,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碎。她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当成了那个已经失去的亲人。
离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纠正她。
他慢慢放下碗,伸出双手,温柔而坚定地回抱住这个颤抖的小小身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走。”
离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承诺的重量,“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着,直到怀里的人慢慢停止了哭泣,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床头。
灰原哀缓缓睁开眼睛。头虽然还有些昏沉,但身体那种仿佛要被烧干的灼热感已经退去。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紧紧握着。
侧过头,她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风见离。
他睡得很不舒服,半个身子在椅子上,半个身子趴在床沿。那件被雨淋湿的衬衫已经干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只吃了一半的苹果粥,旁边还有剥好的苹果皮,削得连贯而整齐。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碗充满姐姐味道的粥,那个在雨夜里狂奔的身影,还有那个温暖得让人想哭的怀抱……
以及自己那句失控的“姐姐”。
灰原哀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与暖流。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难所,风见离只是个好心的路人。
可是……
她看着离眼下的青黑,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笨蛋……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离开啊。”
就在这时,离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猛地惊醒。
“小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几乎是弹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她的额头。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傻笑。
“太好了……终于退烧了。”
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灰原哀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想喝水。”她别过头,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不再冰冷。
“好!马上来!”离立刻转身去倒水。
看着他的背影,灰原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
“谢谢……哥哥。”
这声哥哥,不再是伪装,也不再是调侃。
虽然声音轻得像羽毛,但正在倒水的风见离动作一顿,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叫哥哥。
随后,水流声继续响起,只是那水流声中,似乎夹杂着某个傻瓜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雨过天晴,风见亭的二楼,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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