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镇的高级法餐厅“La Belle Époque”。
这里是妃英理为了答谢风见离之前的照顾，以及那个没送出去的生日蛋糕，特意预定的地方。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银质餐具在洁白的桌布上闪闪发光，周围坐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风见离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虽然他的身姿挺拔，仪态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握紧。
其实，他今晚本不想来的。
自从那天生日夜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种自我厌弃的情绪中。他清楚地意识到，在妃英理的世界里，那个叫毛利小五郎的男人占据了太大的比重，那是名为“十年夫妻”的沉重羁绊，不是几碗茶泡饭就能轻易融入的。
“离君？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妃英理切下一小块菲力牛排，有些关切地看着对面似乎在走神的男人。
“不，很好吃。”离回过神，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只是很少来这种正式的地方，稍微有点拘束。”
“抱歉啊，我是想好好谢谢你的。”英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迷人，“而且，一直都是我在吃你做的菜，偶尔也想请你尝尝别的大厨的手艺，虽然……我觉得还是你的手艺更好。”
听到这句夸奖，离心里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他看着英理，眼神柔和下来。
也许，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偶尔以朋友的身份吃顿饭，也就够了吧？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人最放松的时候给予一击。
“哎呀？这不是妃大律师吗？”
一道略显惊讶的男声传来。
英理和离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挽着女伴走了过来。那是东京地方法院的一位资深法官，也是英理在法律界的前辈。
“山本法官，真巧。”英理立刻放下刀叉，站起身打招呼，恢复了那种干练得体的社交姿态。
山本法官的目光在英理和风见离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难得见你带异性出来吃饭啊。怎么，这位年轻的帅哥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风见离也站了起来，礼貌地颔首致意。他的心跳有些加速，下意识地看向英理，期待着，又或者说是害怕着她的回答。
英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在这个圈子里，流言蜚语传得很快。虽然她和毛利分居了，但在法律上依然是夫妻。如果被传出和年轻男子约会，不仅对她的名声有影响，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定义离的存在。
是追求者？她内心还没完全想好，虽然离的态度她看得出来但这个场合下说离是她的追求者，太失离的面子了。
是恋人？显然不是。
是单纯的店主？似乎又太生分了。
于是，她选择了最安全、最得体，却也是最伤人的那个选项。
“啊，您误会了。”
英理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甚至还伸手轻轻拍了拍离的手臂，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动作。
“这位是风见离君。是我经常去的一家料理店的老板，也是……我很照顾的一个弟弟。”
弟弟。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精准地钉进了风见离的心脏。
“原来是弟弟啊！”山本法官恍然大悟，眼里的暧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晚辈的审视，“确实，看起来一表人才，和你那个不成器的老公完全是两种类型嘛！哈哈哈！”
“前辈您说笑了。”英理尴尬地陪着笑，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一丝隐隐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看向离。
风见离站在那里，依然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微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
“初次见面，山本法官。”
离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正如英理……姐所说，我只是一介厨师，平日里承蒙她关照生意。”
他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体面地维护了她的社交形象，甚至主动把自己放在了更低的位置。
“好好好，年轻有为。”山本法官敷衍地握了握手，便寒暄着离开了。
两人重新坐下。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原本美味的红酒，此刻在离的口中变得酸涩无比。
“那个……离君。”英理似乎也察觉到了刚才那个称呼的不妥，试图解释，“刚才那种场合，如果乱说的话会很麻烦，毕竟那些法官嘴都很碎……”
“我明白的，英理。”
离打断了她。
他切了一块并没有味道的土豆，放进嘴里，甚至还能笑着对她说：“您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避嫌。毕竟我们只是店主和顾客的关系，充其量……也只是稍微熟一点的朋友，或者说，姐弟。”
他的笑容越灿烂，眼底的光就越黯淡。
“您不用解释，我都懂。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英理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明明离说的话都很通情达理，明明他表现得那么体贴，可为什么……她看着他那副“懂事”的样子，心里却堵得慌？
就像是她亲手关上了一扇原本向她敞开的门。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两人依然在聊天，聊最近的天气，聊小兰的比赛。
但那种之前在“风见亭”里流动着的、暧昧而温暖的空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看不见的、名为“身份差距”的厚厚玻璃。
……
晚餐结束，离坚持开车送英理回事务所。
车子停在楼下。
“谢谢你的晚餐，离君。”英理轻声说道。
“不客气，这是我的荣幸。”
离没有像往常那样下车帮她开门，也没有目送她上楼，只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那我先走了。”
英理犹豫了一下，推门下车。
就在她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车厢里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叹息。
看着黑色的SUV毫不留恋地启动、驶入夜色中，英理站在路灯下，突然觉得有些冷。
她摸了摸刚才拍离手臂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西装微凉的触感。
“弟弟……吗？”
她喃喃自语，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她骗过了山本法官，骗过了所有人，甚至骗过了自己。
但她骗不过那个在驾驶座上，眼神瞬间死寂下去的风见离。
……
“风见亭”二楼。
风见离回到家，扯掉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灰原哀正坐在地毯上拼图，看到他回来，抬眼看了一下。
“怎么？灰姑娘的舞会结束了？”她一针见血，“看起来，水晶鞋好像碎了。”
“是啊，碎得很彻底，反正那天后也没报什么希望”离指的是英理生日那天。
离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用手背遮住眼睛，声音疲惫不堪。
“小哀，你说得对。”
“在她眼里，我永远只能是那个‘懂事的弟弟’，或者是那个‘好用的厨师’。”
“我连站在她身边被称作‘男人’的资格都没有。”
灰原哀放下手中的拼图碎片，看着这个受了伤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把那杯早就准备好的热牛奶放在茶几上。
“笨蛋。”
“不是你没资格，是那个女人还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但在那之前，这个温柔的笨蛋，恐怕要独自在黑暗里舔舐伤口很久了。
“不要再单独去见那个女人了。”许久后，地毯上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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