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降临，米花镇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将“风见亭”紧闭的卷帘门照得惨白。
妃英理依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深秋的风很冷，吹透了她那件单薄的职业套装，但她仿佛毫无知觉，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像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死寂。
红色的捷豹停在路边。工藤有希子推门下车，看到好友这副模样，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心头还是猛地一抽。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呼小叫，而是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英理面前，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
“……英理。”
听到熟悉的声音，英理并没有抬头。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有希子啊……你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撑着膝盖站起来，试图找回那个“律政界女王”的尊严，“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只是……刚好路过，想来庆祝一下官司赢了，结果没想到这家店倒闭了。那个家伙，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路了，真是……”
“别装了。”
有希子冷冷地打断了她。
英理的动作僵住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嬉笑，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犀利，“头发乱了，妆花了，手机碎了，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妃英理，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狼狈过。”
“……我只是累了。”英理别过头，试图逃避那道视线，“最近案子太多，你也知道的，泥参会那边……”
“是因为案子吗？”
有希子突然蹲下身，双手捧住英理的脸，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看着我的眼睛，英理。”
有希子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甜腻的撒娇，而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你之所以坐在这里起不来，之所以像个丢了魂的木偶，是因为那个叫风见离的男人走了，对吧？”
英理的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仅仅是走了。”有希子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英理心底溃烂的伤口，“是你把他赶走的。用你的犹豫，用你的恐惧，用你那该死的、对过去放不下的执念。”
“不是的……我没有……”英理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拼命摇着头，“我只是……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
有希子松开手，发出一声嗤笑，“你永远都不会准备好的。因为你习惯了他的付出，习惯了他像空气一样包围着你。你以为空气永远不会消失，所以你肆无忌惮地挥霍，直到现在——”
有希子指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指着那个空荡荡的店铺。
“空气被抽干了。”
“现在的感觉怎么样？英理。”
有希子凑近她，看着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的眼睛，轻声问道，语气轻柔得残忍：
“是不是心里很难受？很难受？”
“是不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大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是不是……痛得快要死掉了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
妃英理终于崩溃了。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像个受了重伤的野兽，发出的绝望哀鸣。
“痛……好痛啊有希子……”
英理哭喊着，泪水冲刷着脸上的妆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他会一直在那里的……我以为今天只要我来这，他依然会微笑着给我做料理。”
“我想吃茶泡饭……我想听他叫我的名字……我想告诉他我不怕他的伤疤……”
“可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抓着有希子的衣角，手指颤抖得厉害，“电话打不通……门也锁了……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看着好友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有希子的眼眶也红了。
她大致知道风见离去了哪里，后面小哀稍微透露了点，知道他现在可能正坐在去往大阪的列车上，但同时小哀也警告自己绝对不可以透露这个消息。
所以她不能说。
因为这是风见离最后的请求，也是让英理彻底清醒的唯一良药。
如果不经历这种剜心之痛，英理永远不会明白那个男人对她意味着什么，也永远无法从那段名为“毛利小五郎”的死循环里走出来。
“哭吧。”
有希子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女人，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把眼泪流干，把后悔哭够。”
“然后记住了，这种痛得快要死掉的感觉。”
有希子抬头看着那盏熄灭的路灯，轻声说道：
“这是你为了那份傲慢，付出的代价。”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妃英理终于失去了她的避风港。而这份迟来的剧痛，将成为她余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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