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脚步临近,大阪的风开始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离 · 料理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高汤炖煮萝卜的清甜香气。
晚上七点,正是用餐的高峰期。
风见离站在吧台后,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预留的四人座。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甚至还特意插了一瓶静华女士喜欢的山茶花。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位置依然空着。
“叮铃——”
门被推开。
服部静华走了进来。依然是那一身素雅的访问和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布包。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歉意和无奈。
只有她一个人。
“欢迎光临,静华女士。”
风见离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自然地迎了上去,“外面很冷吧?快请进。”
“真是抱歉啊,离君。”
静华叹了口气,走到吧台前坐下——她没有去那个预留的四人座,而是选择了离厨房最近的位置,“原本预定了三个人的位置,想带家里那两个不成器的男人来尝尝你的手艺。结果……”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折扇遮住半边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对“男人”这种生物的恨铁不成钢:
“一个因为突然发生了杀人案,连饭都没吃就跑了;另一个更过分,说是警视厅有个紧急会议,直接放了我鸽子。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灰原哀坐在柜台里算账,听到“杀人案”和“警视厅”这几个关键词,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看来这位夫人的家里,也是充满了‘正义的麻烦’啊。”
“没关系,工作要紧。”
风见离微笑着给静华倒了一杯热茶,“既然只有您一位,那我就把原本准备的火锅撤了。这种天气,吃点暖胃的定食如何?”
“那就拜托你了。”静华喝了一口茶,神色稍微舒展了一些,“其实比起听那两个男人谈论案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品尝美食,反而是种享受。”
“明白。那就来一份‘寒鰤鱼大根煮’吧。”
离转身走向厨房。
寒鰤鱼是冬天的恩物,脂肪肥厚;而大根(萝卜)经过霜打后最是甘甜。这是一道极其家常,却也最考验功夫的大阪料理。
厨房里,离的动作不急不缓。
他先将鰤鱼切成厚块,用开水快速烫去腥味,然后放入早就熬好的昆布高汤中,加入切成圆块的萝卜,小火慢炖。
没有过多的调味,只加了一点点薄口酱油和味淋。关键在于火候,要让鱼的油脂慢慢渗入萝卜的纤维里,同时保持汤汁的清澈。
静华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风见离撇去浮沫时那专注的眼神,看着他用长筷给萝卜翻面时那种轻柔的动作。
“离君。”
静华突然开口。
“嗯?”
“你这双手,以前握剑的时候,也是这么温柔吗?”
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剑是用来伤人的,刀是用来养人的。握的东西不同,心境自然不同。”
“是吗?”静华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通透,“我家那个老头子——也就是我丈夫,虽然是个整天板着脸的警察,但他握剑的时候,心也是静的。只有心静,才能看清对手的破绽。”
“而你……”静华看着离,“你的心虽然静,但藏着事。你的料理里有一股……‘等待’的味道。”
离愣住了。
等待吗?
是在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女人?还是在等一个可以彻底放下的契机?
“也许吧。”离苦涩地笑了笑,将炖好的寒鰤鱼大根盛入碗中,端到静华面前,“不过现在,我只希望这碗菜能让您满意。”
静华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料理。萝卜炖得晶莹剔透,吸饱了汤汁;鰤鱼肉质紧实,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
软糯,鲜甜,温暖。
那种直达心底的治愈感,瞬间驱散了被丈夫和儿子“放鸽子”的郁闷。
“……好吃。”
静华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才是家的味道啊。比我那个只会煮泡面的儿子强多了。”
“您儿子一定心有远大理想。”离随口道,虽然心里早有猜测。
“他?是个整天就知道到处乱跑、皮肤黑得像碳一样的笨蛋侦探。”静华吐槽起儿子来毫不留情,“要是他能有离君一半的沉稳和手艺,我就不用操心他的终身大事了。”
听到这里,风见离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静华的优雅与知性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朦胧好感,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敬重。
她不仅是位高贵的夫人,更是一位操碎了心的母亲。
“看来,无论多么厉害的女性,都有搞不定的男人啊。”离半开玩笑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静华无奈地摊手,“不过,这也是生活的乐趣吧。有人让你操心,总比没人可想好。”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扎了离一下。
没人可想吗?
他想起了那个在东京的雨夜里的女人。他现在的“没人可想”,是为了成全她的幸福。
“说起来,离君。”
吃完饭,静华优雅地擦了擦嘴,从包里拿出两张票,“这是这周末在大阪府立体育馆举行的剑道比赛门票。虽然我家那两个男人不来,但我还是想去看看。你有兴趣吗?”
她看着风见离,眼神里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而是一种武者之间的邀请,“上次说过,想见识一下你的‘气’。如果不介意的话,看完比赛,可以去我家的道场……切磋一下?”
风见离看着那两张票,又看了看静华那双充满期待与挑战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
在这个城市,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前杀手,也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暗恋者。他是一个被尊重的朋友,一个被认可的对手。
“荣幸之至。”
离接过门票,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不过,我的剑法可是野路子,到时候还请静华夫人手下留情。”
“野路子才好。”静华刷地一下打开折扇,遮住嘴角的笑意,“只有野路子,才能打破那些条条框框的死板。”
……
送走静华后,店里只剩下离和小哀。
“看来,你交到了一位不得了的朋友。”
灰原哀一边收拾账本,一边淡淡地说。
“是啊。”离看着门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虽然有些遗憾没能见到她的家人,但……这样也不错。”
“遗憾?”灰原哀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是对那位夫人……”
“别乱想。”
离伸手弹了一下小哀的额头,“那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而且……得知她家庭美满,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把她当成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和朋友了。”离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能有个说话投机的人,不容易。”
灰原哀捂着额头,看着离的背影。
“笨蛋哥哥。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你心里的那个位置,其实还是空着的吧。”
不过,看着离脸上那种轻松的神情,灰原哀也觉得,哪怕只是这种“忘年交”的朋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至少,这里没有雨,只有热气腾腾的关西料理,和一段崭新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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