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梅田车站。
周六的早晨,空气中带着一丝深秋特有的凉意。
远山和叶站在巨大的时钟塔下。今天她没有穿那身平常的纯色卫衣或者学校制服,而是特意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了一条平时很少穿的格纹短裙,甚至还稍微卷了一下发尾。
为了这场也许是“挽回”,也许是“告别”的约会,她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意。
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诚意里掺杂了多少杂质。
早上出门前,她的手鬼使神差地伸进了那一摞旧书里,把那张夹在书页中的、一周前和风见离、灰原哀一起拍的大头贴拿了出来。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自己,犹豫了三秒,然后把它塞进了钱包的最里侧——那个曾经只放平次照片的位置。
路过住吉大社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远远地望了一眼那朱红色的鸟居。
那是她无数次为平次祈福的地方。
可是今天,她只是看了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神明大概也累了吧,听腻了她千篇一律的愿望。
9:00。
约定的时间到了。人来人往的车站口,并没有那个戴着棒球帽的身影。
和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掏出手机狂轰滥炸,也没有焦急地跺脚。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漂亮人偶。
9:15。
依然没人。
9:30。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简短的短信。
和叶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行字,神情平静得可怕。
【抱歉啊和叶!今早六点大泷警官突然打电话说那个案子有重大突破!我现在在京都警府,我必须要抓到那个犯人,不能让他嚣张法外,这次没办法陪你了。下次!下次一定补上!——平次】
“……呵。”
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气音,从和叶的喉咙里溢出。
早上六点的线索。
现在是九点半。
也就是说,他在三个半小时前就已经知道来不了了。但他忘了告诉她。或者说,在他那颗装满了案件的大脑里,通知那个会在车站傻等的青梅竹马,根本不是优先级最高的事项。
她没有回复。
甚至连“知道了”或者“笨蛋”都懒得发。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塞回包里。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情侣,他们或是手牵手,或是互相喂着早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和叶站在这些人中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打开钱包,想要拿钱买张回去的车票。手指却触碰到了内侧夹层里那张光滑的贴纸。
她把它抽了出来。
照片上,她比着傻傻的剪刀手,眼睛弯成了月牙。身后的风见离为了配合她的身高微微弯着腰,那个温柔的笑容,即便是在这就连像素都不高的贴纸上,依然清晰得让人心颤,还有底下比着手势勉强露出笑容的小哀。
“……原来,我那个时候笑得这么开心啊。”
和叶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笑容。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好像才过了不到一周。
可是为什么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为什么她总是焦虑的、等待的、生气的、或者是强颜欢笑的。
为什么在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离先生身边……她是快乐的。
这种对比,残酷而真实。
和叶没有买回家的票。她把大头贴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贴近心脏的位置,然后转身,随着人流浑浑噩噩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
梅田Joypolis游乐园。
这是一座室内的都市型游乐园,充满了电子音效和尖叫声。
和叶买了票,却什么项目也没玩。
她没有去坐平次以前最喜欢的过山车,也没有去玩那个据说很浪漫的摩天轮。她只是买了一杯并不想喝的冰可乐,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面前是旋转木马。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着,欢快的音乐循环播放。孩子们在家长的陪伴下大笑,情侣在马背上自拍。
“哈哈哈哈……”
和叶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她在笑。
她在笑自己这十几年的坚持,笑那个傻傻地在车站等了半小时的自己,笑那个为了所谓的“初心”而拒绝了红豆汤的自己。
“真好笑啊……远山和叶。”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那个视推理如命的侦探突然回头?
还是期待这段早已失衡的关系能有什么奇迹?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冰块已经融化的可乐。
就在这时,游乐园巨大的玻璃穹顶外,原本灿烂的阳光突然消失了。
一大片厚重的、灰黑色的乌云,不知从何时起,悄无声息地遮住了太阳。
原本明亮的室内光线暗了下来。
就像和叶此刻的心一样。
要下雨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那是暴雨来临前的预兆。
和叶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那阴沉的天空。她站起身,往游乐园外走去,她并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有一种……近乎自虐的解脱感。
“下吧。”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最好下得大一点。把那个傻乎乎的远山和叶彻底冲刷干净吧。”
……
而在这方游乐场的另一端,百米之远,风见离正站在购物店门前,看着外面突然变脸的天气,眉头微微皱起,今天他是来买点佐料回去给尝试弄点新菜的,怎么突然要下雨了?
命运的齿轮,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咬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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