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冲刷一切的大雨过去三天后,“离 · 料理屋”的生态发生了微妙却巨大的变化。
那个总是把“平次”挂在嘴边、像个复读机一样的远山和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每天放学准时报到、安静地坐在吧台角落、托着下巴看着店长发呆的“新·远山和叶”。
下午四点,店里的客人不多。
“那个……离先生。”
和叶放下了手里的柠檬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正在擦拭酒杯的风见离,“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大阪开店呢?明明东京那么繁华,而且你的手艺去银座也没问题吧?”
风见离手上的动作没停,温和地笑了笑:“因为大阪是个热情的城市啊。这里的人很直率,食物也很接地气。比起东京那种快节奏,我觉得这里更适合生活。”
这是官方回答。
为了掩盖身份,也是为了逃离那个充满无奈和遗憾的过去。
“是吗……”
和叶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嘴角微微上扬,“我也觉得大阪很好。特别是……这里的人很会照顾人。”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直勾勾地落在风见离身上,带着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大胆。
坐在收银台后的灰原哀,手里的书页被捏得“咔嚓”作响。
又开始了。
小哀在心里冷哼。
这三天,她问了离的生日、喜欢的颜色、讨厌的食物,甚至连睡觉习不习惯这种隐私都问了。那个侦探小子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这很不正常。
如果是以前,和叶一定会说:“平次那个笨蛋也觉得大阪好,但他只知道吃什锦烧!”
但现在,那个黑皮侦探仿佛从她的世界里被彻底抹除了一样。
“对了!”
和叶突然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兴致勃勃地提议,“离先生,你来大阪这么久,除了那次周末,还没好好逛过吧?这周末我有空,我给你当导游怎么样?”
“去通天阁吃炸串!去道顿堀坐观光船!或者……我们带小哀去USJ(环球影城)玩?现在的哈利波特园区超火的!”
她一边说,一边期待地看着风见离。
虽然嘴上说着“带小哀”,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想和你约会”这几个大字。
“USJ吗?”风见离有些心动地看了看小哀,“确实,小哀一直闷在店里也不好……”
“我拒绝。”
灰原哀头也不抬,冷冷地打断,“人太多,排队太累,我不去。”
“哎呀小哀——”和叶立刻凑过去,熟练地抱住小哀的胳膊撒娇,“去嘛去嘛!姐姐请你吃黄油啤酒!而且有快速通道票哦!”
那种自来熟的热情,让小哀浑身僵硬。
“这个女人……自从那天穿了离的卫衣之后,就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女主人了吗?”
看着和叶那副誓不罢休的样子,风见离无奈地笑了笑:“既然和叶这么热情,小哀,我们就考虑一下吧。毕竟……我也想看看大阪的游乐园。”
“看吧!离先生都答应了!”和叶比了个胜利的V字手势,笑容灿烂得晃眼。
……
晚饭前的料理特训时间,是的,和叶又开始请教风见教她料理了。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料理台上。
“今天我们复习上次教的土豆炖肉。”
风见离系着围裙,站在和叶身后,耐心地指导着,“肉要先炒出油脂,洋葱要炒到透明,这样甜味才能出来。”
“嗯!我知道了!”
和叶手里拿着木铲,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以前她学做菜,嘴里念叨的总是:“一定要做得比静华阿姨好吃,让平次那个笨蛋刮目相看。”
但今天,她一言不发,只是认真地记下风见离说的每一个要点。
“不错,火候掌握得很好。”
风见离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和叶小姐最近下了苦功夫练习啊。这道菜做出来,服部君一定会喜欢的。”
这完全是风见离下意识的、习惯性的夸奖。
在他眼里,和叶学做菜=为了服部平次。这是一个固定的公式。
然而。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和叶手里的铲子猛地停住了。
那种原本轻快温馨的氛围,瞬间凝固。
她低下头,看着锅里的土豆,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才不是给他吃的。”声音轻到有些听不清却带着一丝倔强。
风见离只听到和叶轻声低咕一声,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和叶没打算现在就告诉风见,她要给风见惊喜。
和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倔强而执着的光芒,她看着风见离。
风见离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看着风见离这一副呆呆的样子。
和叶深吸了一口气。
“笨蛋!超级大笨蛋!比平次还笨!”
她有些气恼地把铲子一放,突然转过身,正对着风见离。
“还有一件事。”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和情绪,“和叶小姐,和叶小姐,你到底要叫到什么时候?”
“‘和叶小姐’、‘和叶小姐’的……听起来好生疏。”
和叶往前迈了一小步,逼近风见离,仰起头看着他,“明明那天在雨里,你抓着我的手,喊的是‘和叶’。为什么雨一停,就又加上那个讨厌的‘小姐’了?”
风见离语塞。
那时候是情急之下,现在恢复了理智,作为成年男性和未成年少女(虽然只差几岁但身份上感觉差辈),礼貌是必须的吧?
“那个……礼貌起见……”
“我不要礼貌!”
和叶打断他,脸颊微红,却异常坚定,“我也不想再叫你‘离先生’或者‘老板’了。太远了。”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心里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然后用一种软糯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离哥怎么样。”
风见离浑身一震。
这个称呼,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亲昵感。既有妹妹对哥哥的依赖,又似乎掺杂着某种……想要更进一步的试探。
“以后,我就叫你离哥。你也要叫我和叶。”
和叶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宣布一项不可更改的条约,“好不好?”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决绝的少女。
风见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却温柔了下来,“那就……和叶。”
听到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去掉了那个隔阂的后缀。
和叶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朵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
“嗯!离哥!”
她甜甜地叫了一声,重新拿起铲子,心情好得仿佛要在厨房里哼起歌来。
“第一步,称呼修正,成功!”
然而,在厨房门口。
灰原哀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和叶那副“攻略成功”的得意模样,又看着自家那个正在一步步走进陷阱却毫无自觉的笨蛋哥哥。
“……‘离哥’?”
小哀极其讽刺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心中似有洪水在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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