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也是喜欢和叶的，对不对？”
静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即将融化的初雪，却重重地砸在了风见离的心口上。
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见离看着静华那双依然强撑着端庄、眼底却泛着一丝破碎水光的凤眸，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哪怕他这段时间在大阪经历了各种修罗场的洗礼，哪怕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妃英理撒下弥天大谎，但此刻面对静华如此直白、且不带任何指责的询问，他却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巧言令色。
这一刻，风见离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又变回了一年前在东京“风见亭”里，那个面对感情总是优柔寡断、不知所措的男人。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呐喊：是的，他在意和叶，他贪恋那个女孩身上如阳光般灿烂的青春和毫无保留的喜欢。
可是。
当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上，感受到静华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到静华那破碎又卑微姿态，
静华同样是高高在上的大阪第一夫人，可她却愿意无限制顺从自己，甚至纵容自己的欲望。
他犹豫了。那个“是”字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
风见离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
“行了。”
没等他把那句不知道是辩解还是坦白的话说出口，静华却突然轻轻地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里没有风见离预想中的愤怒、嫉妒，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释然。
“你啊……还是和原来一样。”静华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回忆似的笑意，“还记得吗？那个雨夜……也是在这里，我当时也是这样问你，你也是这样，连句骗我的痛快话都不肯说。”
风见离原以为，静华在亲眼目睹了他和和叶的亲密举动、又听到他无法否认的沉默后，一定会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毕竟如果换成自己，哪怕看到服部平藏稍稍碰了静华，他内心就有妒火中烧。
可是，静华没有。
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那只微凉的素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试图从他身上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静华用另一只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清茶，送到唇边，缓慢地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甘醇都味道似乎已经变成了苦涩，却远不及她心底的苦楚。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明亮的落地窗，眺望着远处在冬日阳光下，依然笑得肆意张扬、充满朝气的和叶。
良久，静华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在了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上。
“离君……”静华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毕竟……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而且还比你大了那么多。我这种身份，注定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和你站在一起的。”
她抬起头，那双凤眸中闪烁着温柔且决绝的光芒，深深地看进风见离的眼底：
“其实……现在能像这样，在这间小小的料理店里，在卷帘门拉下的阴影里，和你拥有这些片刻的欢愉时光……我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静华……”风见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他反握住她的手，想要说些什么。
但静华摇了摇头，制止了他。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和叶……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静华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那个明媚的少女，“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家世清白，性格开朗。最重要的是，她能把所有的爱都坦坦荡荡地捧到你面前，她能给你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未来。”
静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她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
风见离或许一直在逃避、从来没有认真规划过两人的未来，只想着贪婪地维持现状。但是，作为那个深陷在道德泥沼里的女人，静华却早就把一切都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从她决定在那个雨夜献出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就从未后悔过和风见离的这段禁忌之恋。
但她最害怕、最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身败名裂。
她丈夫是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这层身份就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哪怕她以后离婚，但只要这段不见光的地下情被曝光，风见离依然会背负上“偷情”、“破坏别人家庭”的骂名。
这是静华绝对无法容忍的。
她可以为了这个男人抛弃一切，可以不在乎自己被世人唾弃成不知廉耻的荡妇，但她不能容忍风见离那如玉般温润的形象，因为她而沾染上任何污点。
如果真的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她会向所有人、甚至向平藏坦白，这一切都是她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主动勾引的，与风见离无关。
正因为如此，和风见离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静华都比任何人都要珍惜、都要谨慎、都要战战兢兢。她必须时刻戴着那副端庄贤淑的面具，哪怕是在享受情欲的时候也会刻意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勉强维持住现阶段的安全。
静华一直都是在这岌岌可危的风险中满足着风见离，顺从他，纵腻他，虽然会更加危险，但是静华会更加小心翼翼，离开时注意服饰妆容的整齐得体，步伐是否慌乱，身上的气味等等。
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那个如阳光般耀眼的少女，总会来的。
和叶，才是最适合在阳光下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她只要在阴影里有一点点位置就好。
静华缓缓地从卡座上站起身来。
在松开风见离手的那一刻，她突然倾身上前，双手捧住风见离的脸颊，闭上眼睛，主动且深情地给了他一个吻。
三秒后，唇分。
静华没有再看风见离一眼，她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披肩，转身，以一种优雅，决绝的姿态，缓缓朝着料理店的大门走去。
“静华！”
风见离站起身，声音沙哑地叫了她一声。
那个穿着淡青色和服的背影微微停顿了半秒，转过头，静华罕见的俏皮眨眨眼，给风见离一个安心的眼神，却没有停步。
……
店外。
其实，远山和叶之所以在外面和隔壁店的婆婆聊了那么久，根本不是因为有什么聊不完的话题，而是因为她心虚，她害怕，她不敢进去面对从小到大如同她第二个妈妈一样的服部静华。
就在和叶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进去找风见离时。
“叮铃——”
料理店的推拉门被推开了。
和叶看到，服部静华穿着那身素雅的和服，缓缓地走了出来。
“静、静华阿姨……”和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手心里全是汗。
静华停下脚步，转过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青春朝气、满脸写着忐忑的女孩。静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责怪，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她微微向和叶颔首致意，然后重新转过身。
在初冬的阳光下，和叶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只能呆呆地望着静华那高贵优雅的背影，一步一步，缓缓地消失在大阪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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