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细弱的抽气声引起了司徒南的注意。
他余光瞥见大殿角落,一根倾倒的巨柱后有一抹纤细的身影,正在瑟瑟发抖。
鬼使神差的,司徒南走了过去。
只见那身影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流光门侍女服饰,蜷缩在阴影和瓦砾之间。
像一朵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小花。
她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露出的一小截脖颈白皙得晃眼。
身量纤细娇小,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司徒南居高临下,冷冷扫过去。
那身影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缩成一团。
“滚出来。”司徒南冷声道。
柱子后面的人僵了一下,然后艰难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她似乎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
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好手脚并用地爬出来的,瘫软在地,深深伏下身,连头都不敢抬。
“饶、饶命……大人饶命……”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哭腔。
少女微微发颤,像受惊的小兽。
“抬起头。”司徒南道。
那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迟疑了许久,才极慢地抬起了头。
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映入司徒南眼帘。
年纪看起来很小,至多十六七岁。
肤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白,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玉和墨笔精心描绘出来的。
一双眼睛极大,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蓄满了泪水,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鼻尖和眼眶都哭得红红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没了血色。
她脸上还沾着些灰尘,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狼狈。
非常漂亮。
是那种娇弱易碎的美。
司徒南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那身侍女服明显宽大,更衬得她身姿纤细玲珑。
露出的手腕和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是个小花妖。
修为很低,大概刚开灵智不久,连筑基都勉强。
身上有很淡的草木清气,难怪刚才躲在柱子后面,他都没第一时间察觉。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在流光门?”司徒南问,语气没什么温度。
“我、我叫阿沅……”
小花妖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是后山一株沅芷花……开了灵智,被、被紫依宗主发现,抓来当侍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饶命……”
她说着,又深深伏下身,纤细的肩膀不住颤抖,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外面的杀戮声渐渐平息。
季彬浑身浴血,大步走进来禀报:
“南爷,流光门上下共计三百七十一人,已清理完毕。法宝、法器正在清点。”
司徒南“嗯”了一声,没看他,目光淡淡落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花妖身上。
“把她带回去。”
季彬一愣,看了一眼那哭得几乎晕厥的小花妖。
南爷这是要换个口味不成?
他立刻点头,“是!”
司徒南不再停留,转身朝殿外走去。
经过小花妖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以后,你跟着我。”
阿沅浑身一颤,惊恐地抬头,只看到一道高大挺拔背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着血腥气的殿门外。
她瘫软在地,看着周围修罗场般的景象。
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小脸惨白,眼中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南天宫,听竹苑。
柳湄刚将安宁哄睡,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低低的啜泣。
她走到窗边,看到司徒南大步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侍卫中间,后边跟着一个身形娇弱的少女。
柳湄眨了眨眼,那少女美得惊人,却也怯弱得惊人。
像只误入狼窝的小兔子,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眼泪就没停过。
司徒南看到她,指了指那少女,随口道:“捡的。以后住这儿。你帮忙看着点,别让她死了。”
说完,也不等柳湄回应,转身就走了。
柳湄看着哭得不知所措的少女,又看看司徒南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
阿沅在南天宫的听竹苑住了下来。
起初几天,她怕得厉害。
整天缩在柳湄给她安排的房间里,不敢出门,不敢大声说话,连吃饭都只吃一点点。
稍微有点动静就吓得发抖,眼圈总是红红的。
柳湄知道她吓坏了,也不催她,只是每天让侍女把饭菜送到她房里,偶尔抱着安宁在门口跟她说几句话。
安宁很喜欢这个漂亮又脆弱的姐姐。
每次柳湄抱着她路过阿沅门口,小家伙就“咿咿呀呀”地朝里伸手,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往里瞧。
过了几天,阿沅没那么怕了,开始小心走出房门,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她身上有很淡的草木清气,在院子里站久了,周围的草木都显得精神些。
柳湄看她状态好些了,便试着跟她说话。
“你叫阿沅?是沅芷花?”
“嗯……”
阿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
“在后山……活了很久,前些年才开了灵智。紫依宗主路过,闻到我身上的香气,就把我……带回去了。”
“她对你不好?”柳湄问。
阿沅眼圈又红了,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也不算不好……就是让我干活,端茶,扫地,伺候人。
有时候……有客人来,会让我去倒酒。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
她没细说,但柳湄能想象。
一个修为低下,容貌绝美又怯弱单纯的小花妖,在流光门那种地方,会遭遇什么。
“宗主原本……打算下个月,把我送给一个婴变老怪。”
阿沅声音发颤,眼泪掉下来,
“我偷偷听见的,那个人修炼邪功,喜欢……喜欢拿女修当炉鼎,活不了多久的。我害怕,可是跑不掉……”
柳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都过去了。你现在安全了。”
阿沅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谢谢……谢谢柳姐姐收留我。也谢谢……谢谢南爷。”
提到司徒南,她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中恐惧多过感激。
柳湄知道她怕司徒南。
那个男人气势太强,杀人如麻,又把她像捡个小猫小狗一样带回来,丢下就不管了。
阿沅怕他,再正常不过。
“南爷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不会随便伤害你。”
柳湄宽慰道,“你安心住下,把这里当自己家。”
“我、我可以干活!”
阿沅急忙说,“我会泡茶,会整理花草,会做点心……我很有用的,不会白吃饭。”
柳湄失笑:“不用你干活。你修为尚浅,当务之急是好好修炼,提升自保之力。这里灵气浓郁,你安心修炼便是。”
阿沅怔了怔,眼中又涌上水光。
在流光门,所有人都在压榨她,利用她,从没人对她说过安心修炼这种话。
“谢、谢谢柳姐姐……”她哽咽道。
从那以后,阿沅渐渐放松下来。
她确实很会侍弄花草,听竹苑里原本有些蔫的灵植,经她的手一打理,很快就精神焕发。
她还会用花瓣和灵草做一种很清甜可口的糕点,大家尝了都说好。
安宁特别喜欢她。
小家伙现在能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每次看到阿沅,就伸着小手要抱。
阿沅起初不敢,怕自己笨手笨脚摔了孩子,后来看柳湄鼓励,才小心翼翼地把安宁接过来。
说来也怪,最近总是哭闹不安的安宁,到了阿沅怀里,却格外安静。
小家伙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还会伸出小手摸她脸。
“她喜欢你。”柳湄笑着说。
阿沅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低头,轻轻蹭了蹭安宁的小脸蛋,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嗯,我也喜欢她。”
王坪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花妖小姐姐,起初有些别扭。
但看她对娘和妹妹都好,性子也单纯,便也慢慢接受了,有时练剑回来,还会给她带些外面买的小玩意儿。
雷蛙和希希伤势渐好。
雷蛙对阿沅身上的草木气息很感兴趣,经常蹲在她附近,用神识跟她交流,教她一些粗浅的修炼法门。
希希则喜欢趴在她脚边打盹,阿沅身上清冽安宁的气息,让它很舒服。
日子一天天过去,听竹苑里多了些温馨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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