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去度假村转一圈,去加工厂看一眼,回家抱闺女,晚上陪潘婷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可他自己清楚,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深圳那摊事。腾讯那间办公室的简陋样子,马化腾脸上那股子熬出来的疲惫,张志东说话时那种技术人的认真劲,还有签合同时马化腾握着笔停了两秒才落笔的那个瞬间,全在他脑子里反复过。
他倒不是担心钱打了水漂。四千万美元,换腾讯四成股份,这笔账他心里有数。他担心的是别的事——他一个做海产的,突然跑去投互联网,村里人怎么想,镇上人怎么想,市里省里那帮人又怎么想。张建国嘴上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但张诚知道他爹心里肯定犯嘀咕。潘婷没多问,不代表她没想法。
过了几天,张诚去老宅吃饭,张建国果然憋不住了。
那天陈婶子炖了排骨,张建国喝了两杯白酒,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张诚一眼,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阿诚,你那个深圳的公司,到底做什么的?”
“即时通讯。就是电脑上聊天用的那种软件,叫QQ。”
张建国皱了皱眉:“那玩意儿能赚钱?”
“现在不赚钱。以后能。”
张建国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你投了多少?”
“四千万美元。”
张建国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张诚两秒,没有立刻接话。旁边的潘婷低着头吃饭,筷子没停,但张诚注意到她夹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四千万美元。”张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换成人民币是多少?”
“将近三亿。”
张建国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回椅背,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阿诚,你那个度假村投了六千多万,远洋船一千七百万,加工厂和养殖场加起来也投了不少。这些我都懂,都是实在东西,看得见摸得着。可你投三亿给一个做电脑软件的公司,那东西在哪儿呢?我连摸都摸不着。”
张诚放下筷子,想了想怎么跟他爹解释。他不能说“我知道腾讯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那话没法说出口。他只能说些他爹能听懂的话。
“爹,您跑远洋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说您傻?那时候跑远洋风险大,一趟出去十天半个月,风浪里讨生活,村里人肯定也有人觉得不值。可您还是跑了,因为您知道跑远洋能赚到近海赚不到的钱。”
张建国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现在做的事,跟您当年跑远洋差不多。只不过您跑的是海,我跑的是另一个行当。那家公司现在看着不起眼,账上快没钱了,服务器都快租不起了。可他们手里有几百万用户,每个月还在往上走。这东西以后值钱得很。我现在投进去,等它涨起来了,就是几十倍上百倍的回报。”
张建国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张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话张建国说过很多遍了。但这次他说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他说这话是“我信你”,这次他说这话是“我虽然不懂,但我不拦你”。张诚听出来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解释。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张诚沿着村道往家走,路过妈祖庙的时候照例拐进去。庙里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气在暮色里缓缓升腾。他在香案前面站了一会儿,从旁边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他把香插进香炉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庙门。
回到家的时候,潘婷正坐在沙发上给闺女喂奶。小丫头咕嘟咕嘟喝着,小拳头攥着妈妈的衣角。张诚在旁边坐下,伸手碰了碰闺女的小脚丫,又缩回来。
“跟爹说了?”潘婷问。
“说了。他不太懂,但没拦我。”
潘婷把闺女喂完,竖起来抱着拍了拍嗝,小丫头打了个响亮的嗝,又闭上眼睡了。潘婷把她放回婴儿床里,在旁边坐下来,看了张诚一眼:“我也不太懂。但你做事,我信你。”
张诚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听着闺女在婴儿床里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第二天上午,张诚去度假村转了一圈。孙鹏正站在前台后面整理订单,看见他走进来,抬头说了一句:“张总,赵宇那边打电话来,说明天到。他问你在不在,说想跟你吃顿饭。”
“在。让他来。”
从度假村出来,张诚又去了加工厂。林晓雅正坐在办公室里跟京城的孙总通电话,看见他推门进来,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孙总那边又加了订单?”
“嗯。第四季度的供货量比合同上约定的还多了一成。孙总说他们那边几家门店的销售数据一直往上走,想趁着元旦和春节前多备点货。”林晓雅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调整后的供货计划,你看一眼。”
张诚接过去翻了翻,放下文件的时候问了一句:“产能跟得上吗?”
“养殖场那边新场子已经满负荷了,老场子也加了一批鸡苗。加工厂这边现在两班倒,问题不大。但明年开春要是再涨,可能得再扩一条线。”
张诚点了点头,把那份文件折好放进口袋:“回头我跟你去养殖场看看,确认一下产能。”
林晓雅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张总,京城那边超市的周采购昨天打电话来,说年后想安排人来加工厂做一次全面审核。他们集团总部那边要求的,所有供应商每年一次。”
“行。你接待。”
从加工厂出来,张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崔胜杰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村道往家走。
赵宇是第二天下午到的。他开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上还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赵宇介绍:“这是周明远他堂弟,周明浩。搞文化产业的,做艺术展览和拍卖。上次在京城你见过一面,他正好来福建出差,我就顺道带过来了。”
张诚跟周明浩握了握手,引着两人往度假村走。周明浩在度假村里转了一圈,又去临海步道上站了一会儿,回头朝张诚说:“张总,你这地方真不错。我手头有几个做艺术展的资源,全国巡展那种。你那多功能厅要是够大,可以合作做几场,引点客流。”
张诚想了想:“多功能厅不小,但做艺术展可能不太够。回头你把展览的具体需求发我,我看看能不能调整。”
周明浩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记了一笔。
晚上在海味楼吃饭,赵宇喝了两杯酒,话比平时多了一些。他端着酒杯跟张诚碰了一下:“诚子,你投腾讯的事,我听崔胜杰说了。四千万美元,拿四成。你这手笔越来越大了。”
张诚把酒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笑了一声:“你那边玉石生意怎么样?”
“还行。云省那边收了一批好料子,过几天去京城出手。”赵宇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对了,林晓雅那边我听说她在京城设了办事处,专门对接超市渠道。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她在弄。”
“那丫头确实能干。”赵宇端着酒杯又抿了一口,“你这边摊子越铺越大,人手够不够?要不要我从京城那边帮你物色几个人?做销售、做管理,我认识几个靠谱的。”
张诚想了想:“暂时不用,林晓雅那边能撑住。等度假村正式开业之后,看运营情况再说。”
赵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饭吃到一半,周明浩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朝张诚说:“张总,我那个艺术展的事,回头我让团队做个方案发你。你那多功能厅要是能改,咱们就合作。要是改不了,也没关系,就当交个朋友。”
“行。你发方案,我看。”
从海味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张诚把赵宇和周明浩送到度假村住下,自己开车回了村里。到家的时候,潘婷正坐在沙发上给闺女织毛衣。小丫头在旁边的爬行垫上玩积木,把一块红色的摞在黄色的上面,摞了两层,拍着小手冲她妈笑。
张诚在潘婷旁边坐下,伸手碰了碰闺女的小脚丫。小丫头看见他,立刻扔掉手里的积木,伸着两只胳膊朝他扑过来,嘴里喊着“爹”。张诚弯腰把她抱起来,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赵宇到了?”潘婷问。
“到了。带了个做艺术展的,想在度假村做几场展览。”
潘婷点了点头,继续织毛衣。张诚抱着闺女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小丫头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眼睡了。
窗外冬日的阳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微风里轻轻晃着。远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
张诚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他脑子里在过这几天的事——张建国那句“你心里有数就行”,潘婷那句“你做事,我信你”,赵宇说的“你这手笔越来越大了”。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他的摊子越铺越大,从海产到互联网,从福建到京城到深圳,已经不是一个渔村小老板能概括的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潘婷正侧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也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又过了几天,远洋船回来了。阿和带着阿宇跑的第五趟,往东南方向跑了五天,回来的时候冻舱装得满满当当。张诚去码头接船的时候,阿宇第一个从跳板上跳下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哥!这趟上了不少金枪鱼!还有几条大石斑!和哥说这趟的收货比前几趟都强!”
张诚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辛苦了。回去歇着,晚上来家里吃饭。”
阿和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数据本递给张诚:“诚哥,这趟的数据整理好了。东南方向那片海域比预想的肥,下一趟可以再往远处跑一点。”
张诚接过本子翻了翻,点了点头:“你看着安排就行,船上的事你比我熟。”
阿和应了一声,转身又上了船,招呼李成和赵福成把剩下的渔获卸完。张诚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鱼筐一筐一筐地从船上搬下来,码头上堆得满满当当。潘伟带着工人在旁边过秤,账本翻得飞快。
那天晚上,阿宇带着阿禾来了家里吃饭。阿禾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潘婷在门口接着她,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声说话。阿宇在张诚旁边坐下,脸上的笑从进门就没收过。
“哥,和哥说我远洋船上的操作已经上手了,下趟可以让我独立值一个班。”
张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就好好干。别给阿和添乱。”
“我知道。”阿宇搓了搓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听说你投了个做电脑软件的公司?花了好几亿?”
张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村里都传开了。说你在外面投了大钱,搞什么互联网。”阿宇挠了挠后脑勺,“哥,那玩意儿靠谱吗?”
张诚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想了想怎么跟阿宇解释。阿宇跟张建国不一样,张建国跑过远洋做过生意,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他也能琢磨明白。但阿宇性子直,想问题简单,得跟他说大白话。
“阿宇,你想想,现在村里有多少人用手机?”
“没几个吧。就你和大哥有,潘伟哥有,镇上那几个老板有。”
“以后呢?”
阿宇想了想:“以后可能用的人会多起来?”
“对。以后手机不光能打电话,还能上网、聊天、看新闻、买东西。那个做QQ的公司,就是以后大家上网聊天要用的东西。现在几百万人在用,以后会是几千万、几个亿。你说值不值钱?”
阿宇眼睛亮了亮,虽然不一定全听懂了,但张诚说“值钱”,他就信。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吃完饭,阿宇带着阿禾走了。张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潘婷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渔船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在暮色里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光线。
“阿宇好像没太听懂。”潘婷开口了。
“听没听懂不要紧,他信我就行。”
潘婷侧过头看着他,月光在院灯的昏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她把手伸过来,张诚把她的手攥住,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听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过了几天,崔胜杰那边把志诚投资的营业执照寄过来了。张诚拆开信封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志诚投资有限公司”几个字,法定代表人是崔胜杰,但股权结构里张诚占六成,是第一大股东。他把营业执照收进抽屉里,给崔胜杰打了个电话。
“诚子,收到了?”
“收到了。公司那边你盯着,我这边顾不过来。”
“知道。对了,赵宇那边说他下个月去云省收料子,顺便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
“行。让他看着办。”
挂了电话,张诚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滩涂上挖沙虫,一天挣几百块钱。今年这个时候,他有了度假村、加工厂、养殖场、远洋船,还在深圳投了腾讯,在北京买了七套房子,搞了个投资公司。日子过得快,快得像海面上那些渔船的尾浪,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和咸腥。远处码头上停着那艘远洋船,深灰色的船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哑光,船首那抹红绸布还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沙发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潘婷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先喝口汤。闺女睡了?”
“睡了。”张诚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炖得酥烂,汤底清甜。他放下碗的时候,潘婷在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投资公司的事都定了?”
“定了。崔胜杰在京城找写字楼,公司注册地址放那边。”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张诚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窗外午后的阳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又过了几天,张诚去了一趟镇上,找苗圃把四爷爷看好的树苗定了。松树和柏树各二十棵,苗圃老板说三天内送到村里。张诚付了定金,把地址和联系方式留好,又去了一趟养殖场。
陈婶子正在鸡舍里忙活,看见他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饲料碎屑,从鸡舍里钻出来:“阿诚来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婶子,最近这批鸡怎么样?”
“好着呢。你那个新饲料配方比之前的还好,鸡鸭长得快,肉质也比上一批紧实。阿和媳妇那边新场子的第二批鸡苗也进了,她说成活率比第一批还高。”
张诚跟着她在鸡舍里转了一圈,又去看了鸭棚。出来的时候,陈婶子摘下手套,擦了擦手,忽然问了一句:“阿诚,我听你爹说,婷婷也有了?”
“嗯。刚查出来没多久。”
陈婶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舒展了一些:“那好啊。你爹这下高兴坏了。”
张诚应了一声,没有接话。陈婶子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这边也别急。婷婷身体养好了再说。生孩子这事,急不得。”
张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婶子。”
从养殖场出来,张诚沿着村道往家走。路过加工厂的时候,他拐进去看了一眼。林晓雅正坐在办公室里对账,桌上的单据堆了厚厚一摞,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看见张诚推门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把账本合上:“张总,京城孙总那边的合同最终版已经寄回去了,供货量按季度递增,价格锁定三年。”
“好。”
张诚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茶已经凉透了。他站起来去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热水,放在林晓雅面前,自己又接了一杯,端着喝了一口。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周明远那边联系了,说他下个月初来福建出差,顺道来度假村住两天。我让孙鹏把最好的房间留出来了。”
“行。”
张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喝完那杯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晓雅喊了他一声:“张总。”
他回过头。
“你最近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张诚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走了。
出了加工厂,张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潘婷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村道往家走。路过妈祖庙的时候,他拐进去站了一会儿。庙里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气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腾。他在香案前面站了好一会儿,从旁边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他把香插进香炉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庙门。
回到家的时候,潘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闺女在旁边的爬行垫上玩积木。小丫头看见张诚走进来,立刻扔掉手里的积木,伸着两只胳膊朝他扑过来,嘴里喊着“爹”。张诚弯腰把她抱起来,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脖子。他也不在意,抱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阿禾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潘婷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说什么了?”
“说阿宇跟着远洋船出海了,她一个人在家有点闷,想过来住两天。”
“让她来。正好跟你做个伴。”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张诚把闺女放在膝盖上,小丫头抓着他的手指头玩,偶尔含含糊糊喊一声“爹”。他低头看着闺女那张小脸,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潘婷,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又紧了紧。
那天晚上,闺女睡了之后,张诚和潘婷两个人靠在床上。潘婷手里拿着一本孕期指南在看,张诚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翻来覆去地刷着度假村的工作群。群里孙鹏发了一条消息,说下个月初的房间已经订出去大半了,周敏在排接待流程。张诚回了一句“收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看着潘婷。
“婷婷。”
潘婷放下书,看着他。
“阿宇跟远洋船出海了,阿禾一个人在家,明天让她来家里住两天。”
潘婷点了点头:“我明天给她打电话。”
张诚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两个人靠在床上,听着闺女在婴儿床里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从院子里传来的虫鸣。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远处海面上渔船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在暮色里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光线。张诚靠在床头,闭着眼歇了一会儿。怀里的小丫头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绵长,偶尔哼一声又安静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潘婷正侧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也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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