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看着凌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转身拖着一身疲惫走出写字楼，拉开车门，坐上他停在地下车库的车，只感觉车里安静得让人心慌，仿佛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今天是周五，平儿被爷爷奶奶接去住了，家里只剩下罗子君一个人，他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面对她。
可再不想，也总得回去。
推开家门，客厅灯火通明，罗子君正坐在沙发上刷着购物页面，身边堆着好几个刚拆的快递盒子，鞋子、包包、护肤品摆了一片。
看见他进来，她立刻扬起笑脸举着手机，凑到他眼前，屏幕上正是今天她刚刚加上的奢侈品导购的微信页面，她娇滴滴地开口：“俊生呐，你快看，导购这两双鞋哪个更好看呀？我都好喜欢，不知道该选哪一双。现在可要快点预订，要不过会儿就被人抢没啦！”
陈俊生看着她手机页面上八万多一双的高跟鞋，闻着她身上浓郁刺鼻的香水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敷衍地扫了一眼，声音沙哑又疲惫：“都好看，你喜欢就买吧。”
说完，他便侧身想往卧室走，只想赶紧躲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可他刚一转身，准备朝卧室走去，罗子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刚刚的娇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怀疑与不满。
她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跳到地上，踩着拖鞋一步一步紧跟在陈俊生身后，咄咄逼人地追着问，语气里全是陈俊生最厌烦的猜忌与指责。
“你就这么不想理我吗？一回家就往房间躲，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你最近天天都这么晚回来，天天说加班，谁知道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我问你话你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公司里有别的女人勾着你？”
“陈俊生，你是不是变心了？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过了？”
“也是，现在的年轻小姑娘，都往你身上生扑的是吧？只要看你有钱，才不管你老不老实。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去找唐晶查，看看是哪个妖精勾走了你？”
她追得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尖，一句句质问像针一样扎在陈俊生的心上。这正是他心中最害怕的场面——没有关心，没有体谅，只有无休止的怀疑、逼问和无理取闹。
他每天在公司低声下气，应付客户，扛着压力，拼了命地赚钱养家，回到家不仅得不到半分安慰，反而要承受这样的猜忌。
罗子君每天疑神疑鬼，明明自己和新来的实习生小秘书没有半点关系，非要冲到公司去讽刺人家穿的花枝招展，最后让自己在公司众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还有那个唐晶，每次罗子君疑神疑鬼都第一时间打电话找她，让她调查，把无辜的人家庭背景，恋爱关系全都扒个底朝天，最后结果都是一个乌龙。在这种自己明明是无辜的情况下，唐晶还要打电话警告自己对罗子君好一点，老实一点，要不就让自己好看。
陈俊生想到这强压着心头的火气，依旧懒得争辩，只想快点躲开。可就在他往前走的过程中，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茶几上摊开的银行账单。
一条条清晰的消费记录赫然在目，一笔笔高额支出刺得他眼睛生疼。那是他熬夜加班、忍气吞声挣来的血汗钱，可在罗子君眼里，却仿佛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被她随心所欲地挥霍在鞋子、包包、美容护理上，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苦不苦，更没有心疼过他赚钱的不易。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胸口一阵发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望与心寒从心底蔓延开来。他不是舍不得给妻子花钱，而是受不了这个家只剩下物质与索取，没有半分温度与理解。
就在陈俊生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罗子君喋喋不休的逼问。
陈俊生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平儿班主任”几个字，让他的心瞬间揪紧。他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电话那头，老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明显的无奈：“平儿家长，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我主要是想跟您沟通一下平儿最近在学校的情况，孩子这段时间上课注意力特别不集中，总是走神发呆，精神状态很差。
我知道你们家长工作都很忙，但孩子的成长真的离不开父母的陪伴和关心，希望你们能多上点心，多关注一下孩子的情绪和状态。”
这番话不算严厉，却字字重重砸在陈俊生的心上。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忍无可忍，终于彻底爆发。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依旧一脸不满的罗子君，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到发抖的怒火，每一个字都透着失望。
“平儿在学校状态差成这样，老师都特意打电话过来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每天除了买鞋、买包、做美容、打扮自己，还关心过什么？”
“孩子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学习怎么样，你有真正放在心上过吗？”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累死累活赚钱养家，你连一个妈妈最基本的责任都尽不到吗！？”
罗子君被他突然爆发的样子吓了一跳，愣了几秒后立刻拔高声音反驳，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冲我吼什么啊？我怎么没管孩子了？我不是天天在家陪着他吗？孩子有点小状态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就一次电话打到你这里，你至于这么凶我吗？陈俊生，你就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看我做什么都不顺眼！”
听到她依旧不知悔改，只会无理取闹、倒打一耙，陈俊生彻底闭上了嘴，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觉得疲惫。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变成了这样，只觉得心底最后一点情分，也被彻底磨得干干净净。
陈俊生低头不经意间看见罗子君新做的鲜红的美甲，只觉得像血一样刺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凌玲。
想起凌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侧影，想起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想起佳清放学回来从背后轻轻搂住她腰撒娇的模样，想起那个小屋子里安稳与温暖的烟火气。
想起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时，凌玲总会默默递上一杯温水，安静地陪在一旁；想起他偶尔提起工作压力时，凌玲耐心倾听，温柔体谅的模样；想起她把自己的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透露着热爱生活的气息。
一边是无休止的消耗、猜忌、冷漠与索取；一边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安稳、体谅与陪伴。
一边让他窒息，一边让他喘息。
一边让他越来越累，一边让他渐渐安心。
这一刻，陈俊生心里所有的犹豫、挣扎、愧疚、不舍，全都烟消云散。
他不想再自我欺骗，勉强维持，也不会对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抱有任何幻想。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意识到，这段婚姻，早就死了。
死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他累了，真的累了。
他不想再撑，不想再忍，不想再继续过这种令人绝望的日子。
在心底最深的地方，陈俊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冰冷而坚定的清醒。
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陈俊生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烦躁，只有一片彻底冷却的漠然。
“我们离婚吧。”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了罗子君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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