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刘启每日黄昏都准时守在那条落花纷飞的僻静小径旁，满心期待地等着与栗妙人重逢。
他算着时辰，摒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来到初见她的地方，春风依旧，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被夕阳染成温柔的金橘色，可那道日日萦绕在他心头的明艳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第一天，他以为是她当值忙碌，来不及过来。第二天，他安慰自己许是被管事嬷嬷派去了别处。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他站在空荡荡的花径里，心头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从未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也从未这般急切地盼着一场相遇，越是等不到，那份藏在心底的念想便越是浓烈，整日里心神不宁，处理课业与事务时，也总会不自觉地走神。
终于，在第五日，刘启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与思念。他不愿再枯等，索性换上一身素色锦袍，褪去了太子身上那份张扬矜贵，只作寻常内侍打扮，独自一人，在各宫负责洒扫的宫道、庭院附近慢慢踱步。
他目光细细扫过每一个低头干活的宫女，不肯放过任何一张相似的眉眼，只想凭着自己的力量，再自然而然地遇见她。
其实以他太子的身份，只要轻轻开口，吩咐身边内侍去查，不出半刻钟，栗妙人的姓名、住处、当值之处便能被查得一清二楚。可他偏不。
那场落花下的相遇，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这份纯粹的欢喜，更不愿用身份、用权力去刻意寻她，只想凭着缘分，再一次猝不及防地与她相逢。
就这般在宫中偏僻的宫道间来回走了近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暖光透过枝叶洒在宫道上，将青石地面照得明亮。
就在刘启快要失望转身之时，他终于在偏殿旁一条安静的小道上，看见了那道日思夜想、刻在心底的身影。
少女穿着一身普通的宫女裙，手里握着一把粗竹扫把，正低着头慢悠悠清扫着地上的落叶。她身形纤细，眉眼娇憨，哪怕只是最朴素的装扮，也依旧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只是几日未见，她的轮廓似乎更清瘦了些，看得刘启心头莫名轻轻一紧。
刘启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快步闪身躲到一旁粗壮的古树后面，只探出半个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等心绪稍稍平复，他才抬起手，朝她轻轻挥了挥，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喂……”
栗妙人正专心扫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她疑惑地停下动作，缓缓回过头，一双圆圆的杏眼带着茫然，朝声音来源望去。在看清树后那人的瞬间，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骤然落进了漫天星光，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随手将扫把往旁边一放，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朝他跑了过来。裙摆随着跑动轻轻飞扬，发丝被微风拂起，她像一只挣脱束缚的小鸟，鲜活、明媚、又娇又俏，直直朝着他奔来。
刘启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近，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撞出胸膛。随着她跑近，一股淡淡的、干净又软和的浅香萦绕在鼻尖，不浓烈，却格外好闻。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张了好几次嘴，却紧张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动与欢喜。
还是栗妙人先开了口，她站定在他面前，仰着小脸，杏眼弯成两道可爱的月牙，语气轻快又惊喜：“诶，小公公，你怎么在这儿？”
刘启喉结轻轻滚动，脑子一片空白，平日里沉稳冷静的口齿，此刻变得笨拙不堪，结结巴巴地应道：“我、我在……”
他话还没说完，栗妙人忽然眨了眨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小手轻轻一拍，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哦，我知道了！你是过来送东西，路过这里吧？”
刘启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忙顺着她的话用力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稳：“对、对，就是这样。”
栗妙人闻言，轻轻瞥了他一眼，小表情肆意又张扬，带着几分娇憨的小得意，嘴角微微上扬：“我就知道。不过你这个小公公，和我还真是有缘，走到哪儿都能碰见。”
这句话刚落下，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格外清晰的——
“咕——”
声音不大，却足够两人听得一清二楚。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栗妙人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粉嫩的脸蛋一直红到小巧的耳根，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睫毛轻轻颤动，又羞又窘，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性子本就率真直白，即便窘迫，也没有半分扭捏作态，反倒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刘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与局促的小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取笑，心底反而瞬间软成一滩春水，只觉得她这模样可爱得要命，率真直爽，不藏半点虚伪，比宫中那些端着架子、故作端庄的女子动人百倍。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怂恿，轻声开口：“你是不是饿了？我带你去御膳房，那里有刚蒸好的桂花糕、莲子酥，还有温热的甜汤，又香又软，特别好吃。”
栗妙人立刻摇头，小眉头轻轻皱起，带着几分警惕：“不行不行，被管事嬷嬷发现，要罚跪还要扣吃食的。”
“不会被发现的，”刘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急切与认真，“我熟悉宫里所有偏僻小路，我们绕开所有人，很快就回来，绝对不会被人看见。”
他一句一句，耐心地描述着御膳房里点心的香甜、酥软，甜汤的温润、爽口，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栗妙人的心上。
本就饥肠辘辘的她，听得肚子又不争气地轻轻响了一下，心底的防线一点点松动。她长到这么大，从未有人这般贴心地惦记着她饿不饿、冷不冷，更没有人愿意偷偷带她去吃御膳房里的精致点心。
终究是没能抵挡住美食与心底那点莫名的暖意。
栗妙人抬眼，瞪了他一眼，眼神又娇又横，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却终究松了口。她压低声音，小小的脸蛋绷得认真，小声叮嘱：“那……那我们小心一点，快去快回，绝对不能耽误太久！要是被人发现，我这个月的月钱就全没了！”
刘启见她终于答应，眼底瞬间亮起明亮的笑意，连连点头应下，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他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少女，像是生怕她跟丢了一样。
他知道，从再次遇见她的这一刻起，自己便再也放不下这个娇憨明艳、带着几分小嚣张的姑娘了。
这场瞒着所有人的秘密奔赴，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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