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晨曦刺破薄雾，紫禁城午门大开，木兰秋狩的仪仗如一条金色长龙，缓缓驶出皇城。
明黄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御林军甲胄寒光凛冽，而随行皇子们则身着各色骑装，策马护在御驾两侧，马蹄踏过青石板，敲出整齐厚重的声响。
康熙的御驾是整支队伍的核心，以百年紫檀为架，外覆明黄织金锦缎，窗棂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只垂了一层半透的素纱帘。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狐绒软垫，暖意融融，玉檀便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的是康熙亲手挑的——月白杭绸为底，周身以宝蓝织锦镶边，衣身用银线密绣莲花纹，针脚细腻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领口、袖口皆滚着一圈蓬松丰盈的白狐绒，毛质顺滑光亮，像初雪覆在肩头，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莹白。
她的发鬓梳得精致妥帖，头顶小巧的旗头缀着粉紫绒花与银质小步摇，耳尖坠着水滴形珍珠耳坠，与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相映。
最妙的是那身旗装的剪裁，既勾勒出她身姿的柔和曲线，又因宽松的版型添了几分娇憨，月白的清透与宝蓝的深邃相撞，再衬着银线绣纹的细碎光泽，华贵又清灵，恰如秋光中盛绽的琼花。
马车驶离京城，行至郊外官道，宫墙的压抑被无边秋景取代。玉檀极少出宫，马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悄悄将身前的素纱帘掀开一角，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东张西望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致。
她的脑袋随着马车前行轻轻转动，一会儿看向左侧漫山遍野的红枫银杏，一会儿望向右侧田畴间的袅袅炊烟，那双往日里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子，盛满了新鲜与雀跃。
御驾两侧的皇子马队，本就时刻留意着帝王的动静。方才见御驾窗帘微动，众人皆以为是康熙要吩咐什么，纷纷下意识抬眼望去——
最先看过去的是十爷胤䄉。他正抬手整理马鞍，目光扫过御驾窗口时，整个人猛地僵住，手中的马鞭险些滑落。入眼的哪里是帝王的身影，分明是一张浸在秋阳里的美人面。
玉檀恰好转向他这边，月白旗装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莹白的颈子，白狐绒蹭着她的下颌，衬得肌肤莹白得近乎反光。
她还未从窗外的景致中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梨涡若隐若现，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连耳旁的珍珠耳坠都随着这一笑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这一笑，恰如秋风拂过海棠，艳而不妖，甜而不腻，将她眉眼间的清艳与娇憨揉得恰到好处。
十爷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慌忙低下头，死死攥着马鞭，可那抹笑靥却像刻在了眼前，挥之不去。他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再迅速收回，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众人目光皆被御驾那方牵动，太子胤礽亦不例外。
他本在最靠近御驾处随行，见窗幔微动，循声望去，目光却在看清窗内之人时，骤然一凝。
玉檀正托着腮看外景，阳光落在她脸上，肤白得近乎发亮，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宫外秋景带来的欢喜。她不经意弯唇一笑，清艳又娇软，耳旁珍珠流苏轻轻一晃，晃得人心尖发颤。
太子只觉呼吸一滞。
这般颜色，这般灵气，他在东宫从未见过。
心底瞬间翻起浓烈的贪恋，目光一寸寸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势在必得——这般人，若在他东宫，该是何等风光。
可下一瞬，他便记起，这里是康熙的御驾，她是父皇护在身边的人。
心头那点灼热，瞬间被浓重的惋惜压过。
好一个绝色佳人，偏偏落进了父皇怀里。
他虽是储君，却连半分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太子攥紧了手中马缰，目光依旧落在小窗上，幽深的眼底藏着不甘与觊觎，却只能强压着，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抹倩影安稳待在帝王车中，半分动弹不得。
不远处的胤禟，早已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注意到御驾的动静，本是带着几分复杂的心思望去，却在看见玉檀那张笑脸时，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他自小养大玉檀，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鲜活明媚的模样。那身月白宝蓝的旗装穿在她身上，比任何华服都要耀眼，那抹笑容，更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
可这份惊艳与欢喜，却不是因他而起，她身处的，是皇阿玛的御驾，她展露的，是独属于帝王的模样。
嫉妒与酸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连骑马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他僵硬的低下头，不敢再看，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一次次瞥向那扇窗，看着她依旧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窗外，看着她偶尔弯起的唇角，每一眼，都像是在他心上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前几日在乾清宫被当面敲打、亲眼看见她被康熙抱在怀里的画面再度涌上脑海，如今再看她与帝王同车而坐、笑得眉眼弯弯，胤禟只觉得喉间发腥，连呼吸都带着疼。
车厢内，却是全然不同的温柔光景。
康熙斜倚在软榻上，见玉檀看得入神，便伸手从旁边的食盒里，捏起一块刚温好的水晶桂花糕。那糕是御厨特意用遵化贡的板栗和江南桂花蒸的，软糯清甜，最合她的口味。
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将玉檀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将桂花糕递到她唇边，指尖稳稳托着糕底，怕她沾到手上。
“先垫垫，别只顾着看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全然的纵容，像在哄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玉檀微微张口，咬下一小块，软糯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没有抬头，依旧能透过纱帘看见外头的秋景，只是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康熙见她吃得香甜，又捏起一块，递到她唇边。等她咽下，再递上温好的蜜水，用银勺舀了一勺，轻轻送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喝下，动作自然又熟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低笑一声，伸手替她擦去唇角沾到的一点糕屑，指尖擦过她的唇瓣，带着温热的触感。
玉檀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欢喜，像只被喂饱了的家猫，温顺又娇憨。
康熙见她这般娇俏模样，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到她身上。
他伸手将窗帘轻轻拉上些许，只留一道缝隙供她看景，而后拿起身旁一本杂记，揽着她靠在自己胸前，缓缓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秋日里的暖阳，裹着她的耳朵。玉檀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整个人被暖意与安稳包裹，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方才看见的那片枫林，到了围场还有更大的。”康熙一边念着书，一边随口说道，“等安顿下来，朕亲自教你骑马，带你去草原上，好不好？”
玉檀轻轻点头，声音软糯清甜：“好。”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他的衣襟，康熙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浓，念书的声音也更温柔了些。
车厢外，马蹄声声，仪仗依旧浩荡。
十爷还在为方才那惊鸿一瞥心跳加速，太子在心底懊悔这般美人怎么偏偏先被父皇瞧见了，胤禟则在嫉妒与痛楚中，死死盯着御驾的方向。
车厢内，软玉温香，岁月静好。
康熙念着杂记给玉檀听，偶尔喂玉檀一口点心，一杯蜜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占有。
秋日的官道漫长，御驾载着满车的宠溺与温存，一路向北。
而窗外那惊鸿一瞥的容颜，那抹动人心魄的浅笑，却成了随行皇子们心头，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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