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白玥的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座殿堂都在跟着轻轻震，像一口大钟被敲了一下，余音从石柱传到穹顶，又从穹顶传回来。
“你是地球，那我以前往海里扔的塑料瓶你都收到了？”
白玥想了想。
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收到了。”
“对不起。”
“没关系，你们后来不是开始捡了吗。”
白玥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她大学确实参加过两次海滩清理志愿活动：一次是被学分逼的，一次是被社团学姐拉去的。
她以为没人知道这种事。
殿堂里其他人也陆续围过来了。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白玥问，“你们是来告别的？”
绿发女子点了点头：“这个世界快要关闭了，像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该合上了。”
“那我们呢？”
“你们回去。”绿发女子说，“回到你们来的地方。”
白玥看了看茜尔芙蕾雅，又看了看薇珀莉娅和其他人。
大家的反应比她平静得多，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你们都知道？”
“不知道。”茜尔芙蕾雅说，“但猜到了。”
精灵女子在旁边笑了。“她从小就聪明，不像我，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林子里追蝴蝶。”
茜尔芙蕾雅看了先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个”。
精灵女子完全没接收到，或者接收到了但不在乎。
薇珀莉娅那边的情况更直接一些，天使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
“你把你那瓶‘痴心绝对’的配方改过了。”他说。
薇珀莉娅的表情僵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看着你。”
薇珀莉娅的耳朵尖红了一片，握着法杖的手紧了紧。
艾黛莉安娜在旁边用扇子掩着嘴，从扇子上面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她也看着我了。”艾黛莉安娜说。
天使看了她一眼：“你把我送给你的那把扇子弄丢了。”
艾黛莉安娜的扇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那不是弄丢，是……暂时找不到。”
“找了四百年。”
“时间过得快嘛。”
……
人鱼族长那边就温馨多了。丝卡蒂整个人挂在族长的尾巴上，像一条小海獭抱着妈妈。
族长腾出一只手来拍她的背，拍一下，丝卡蒂就抽噎一下。
“你小时候也这样。”族长对伊西多拉说。
“我……我记得。”
伊西多拉难得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趴在我尾巴上睡觉，一睡就是一下午。我尾巴动都不敢动，怕把你吵醒。”
“姐姐你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丝卡蒂从族长尾巴上抬起头。
伊西多拉没回答，把妹妹的脑袋按回去了。
……
绯咲夜那边最安静。她站在父母面前，三个人还是没怎么说话。
“你过得好吗？”母亲问。
绯咲夜点了下头。
“有人照顾你吗？”
绯咲夜又点了下头，然后转头看了白玥一眼。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白玥被看得有点慌：“干嘛？我就是个普通猫娘。”
绯咲夜的父亲看着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白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通过某种审核，但那男人最后点了下头，像是什么东西被确认了。
白玥松了口气。
绿发女子等这些场面都差不多了，才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
殿堂里的光线暗了一度。
白玥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那以后还能见面吗？”
绿发女子看着她。“你想见面吗？”
“当然想。”
“那就能。”绿发女子说，“她们——”
她指了指茜尔芙蕾雅、薇珀莉娅、艾黛莉安娜、丝卡蒂、伊西多拉、绯咲夜。
“会留在你身边，至于我们这些老家伙，你想见也可以见。”
她抬手，指尖亮起一点浅绿色的光。
光很小，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飘到白玥面前，落在她左手手背上，沁了进去。
白玥低头看手背，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通道。”绿发女子说，“想去精灵族的地方，想去看天使的云中城，想下深海，想去绯咲夜家那棵松树下面坐坐——随时都可以。”
“用你的心意开门。”
白玥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茜尔芙蕾雅的先祖走过来，在白玥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一股风从指尖吹出来，温温的，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白玥的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
“这是风之祝福的升级版。”精灵女子说。
天使走过来，没有伸手，只是看了白玥一眼。
金色的光芒从他眼睛里溢出来，落在白玥的肩膀上，像一件看不见的披风。
“光之庇护。”他说。
“免除你所有的邪祟之物。”
白玥看了看绯咲夜。“鬼姬小姐算鬼吗？”
天使沉默了片刻：
“她不算。”
……
人鱼族长从矮凳上直起身，朝白玥招了招手。
白玥走过去，蹲下来。族长的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按了按。
白玥感觉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同时暖了一下。
“水之加护，”族长说，“以后游泳不用换气。”
白玥转头看了看海面。“那我能游多深？”
“能游到我家门口。”
丝卡蒂在旁边拼命点头。
绯咲夜的母亲最后走过来，没有施法，也没有念咒，只是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红色的编绳，系在白玥的右手腕上。
“这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她说，“是我在绯咲夜小时候编的，一直戴着，现在给你。”
白玥低头看了看那根红绳，编法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平结，但绳子被戴得很旧了，颜色褪了一点，边缘起了细小的毛边。
“谢谢。”白玥说。
母亲笑了笑，转头看了绯咲夜一眼。
鬼姬小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那根红绳从母亲手腕上转移到白玥手腕上，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白玥旁边。
“该走了。”绿发女子说。
殿堂里的光线又暗了一度。石柱的影子拉长了，穹顶上的光亮收窄成一小团，像黄昏时最后一点日光。
白玥转身看着身后的六个人。
“回去之后你们还在吗？”
“在。”茜尔芙蕾雅说。
“契约还在。”薇珀莉娅晃了晃法杖。
“手环也在。”艾黛莉安娜点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丝卡蒂直接从后面扑上来抱住白玥的腰，脸埋在她后背上：
“Master你不要哭。”
“我没哭。”
“你声音变了。”
“那是海风呛的。”
只是殿堂里没有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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