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里的画面从旅行者踏上那夏镇港口的那一刻开始。
派蒙飘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伊涅芙安静地走在前面，带他去爱诺的工坊。爱诺给他们端点心的功夫，旅行者问起月神和月髓。爱诺说月神在银月之庭，月髓被愚人众拿走了。一切看起来都像一次普通的冒险。没有人知道，这个金发的旅人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愚人众基地
警报声刺耳。旅行者带着菈乌玛和雅珂达走进去，机械卫兵围上来。旅行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徽章，往地上一扔。黑水涌出，爬出密密麻麻的愚人众士兵——风拳、火铳、雷锤、岩使。他们不是来抓旅行者的，是来帮他的。雅珂达吓得腿软，菈乌玛一把拽住她。空坐在菈乌玛化成的半鹿背上，拍了拍她的脖颈。“走。”他们冲进了基地深处。身后，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士兵与基地守卫缠斗在一起，血溅在墙上。
他们找到了月距力实验基地的核心，但月髓已经被木偶带走了。旅行者没有追。他只是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看着那些被愚人众从天上拉下来的月亮碎片，看着那些还在运转的能量装置。他站在那里，月光碎片的光芒映在他脸上。他没有说话。然后他转身走了。
秘闻馆
雅珂达瘫在椅子上，抱怨这次委托太要命。“那个旅行者杀人不眨眼，还会凭空召唤愚人众！我打死也不接跟他有关的委托了——”她没注意到奈芙尔嘴角的笑越来越深。空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端着茶，朝她举了举杯。雅珂达尖叫着躲到奈芙尔身后，奈芙尔却站起身，走到空身后，和菈乌玛一左一右立着。“来吧，雅珂达。一起来认识一下我们的主人吧。”雅珂达脸上的血色褪尽了。空放下茶杯，一声轻响。雅珂达晕了过去。
旅行者对奈芙尔说：“先修改一下她的记忆。这一趟暴露的有点多。”奈芙尔蹲在雅珂达旁边，看着她昏睡的脸，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头发。“雅珂达啊雅珂达，你终究还是没能逃掉啊。”她身上的黑色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雅珂达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以为自己只是接了一个普通的委托，委托人是一个有些能力的旅行者，他们一起潜入愚人众基地，躲过了几波巡逻，破解了几个机关，最后在木偶赶到之前溜之大吉。很顺利，没有碰上什么离谱的事。
银月之庭
哥伦比亚站在月门前。旅行者走进去。“你是谁？”“路过的旅者。来赏赏月。”“这里没有月亮。”“你难道不就是月亮吗？”他伸出手。“月髓。在你身上的那颗。”哥伦比亚把月髓放在他手里，问他会不会还。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哥伦比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后来她被旅行者带走了。她的三月之力被抽走，她的身体被嵌入世界树，成了提瓦特超级计算机的一部分。她再也没有说过话。
霜月之子的营地
菈乌玛把月髓交给族人，欢呼声震得石屋都在抖。空靠在门框上。“舍得吗？”“不舍得的话，你会放过他们吗？”菈乌玛转身走了。空抬起手，黑暗从脚下涌出，吞没了整个采育堂。欢呼声戛然而止。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石屋里，桌上还有没喝完的酒。菈乌玛站在山崖边，望着那片世代居住的土地。“他们是我最后的族人了。”她说。空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风吹起她的长发，那些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像是镌刻进骨髓的烙印。从此以后，霜月之子再也没有人活着。菈乌玛成了旅行者的影子，跟在他身后，不再说话。
那夏镇
街道空了。秘闻馆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烛火。愚人众基地的警报不再响了，走廊里只剩下尸体和碎零件。霜月之子的营地静悄悄的，只有月光照着空无一人的石屋。爱诺的工坊也关了门，伊涅芙被旅行者带走了。她的记忆被清空，重新变成了一台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爱诺一个人坐在工坊里，手里还攥着伊涅芙留下的零件，坐了很久。
库瓦维基试验设计局
博士多托雷站在废墟上，手里攥着一颗人造月髓。实验成功了，但没有人欢呼。工程师死了，切片灭了，助手们都不在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很冷。那枚人造月髓的光越来越暗，最后灭了。他把它扔进海里，沉下去，没有声音。但旅行者没有放过他。
在那个世界里，旅行者将博士拖入了无尽的死亡循环。第一次，博士被旅行者一剑刺穿，炸成碎片。第二次，被合体机器人砍爆。第三次，被众神群殴致死。第四次，被无限复活的愚人众执行官活活耗死。第五次，整个提瓦特的人一人给他一下。第六次，抽签——撑死。第七次，渴死。第八次，晒死。第九次，淹死。第十次，第十一次，第十二次……第三十次，旅行者把所有常规死亡方式都在博士身上试了一遍。
第三十一次，旅行者问他：“你想不想为提瓦特做些什么？他们需要一条联通各国的马路。”博士还没反应过来，旅行者已经把他按在地上，用菜刀把他切成了无数纳米级的薄片，铺满了整个提瓦特。那条路叫“博士路”。博士每时每刻承受着被碾压的痛苦，直到他忘记了思考。
第八十八次，旅行者把博士扔进了一个饥荒世界。没有任何食物，所有生命都在互相吞噬。博士拥有三月之力，肉体可以无限再生。他成了那个世界的食物。他的血肉被一次次割离，填饱了无数生命的肚子。一年，十年，百年，直到三月之力彻底耗尽。他的枯骨被炖成汤，为那个世界最后填饱了一次肚子。旅行者说：“了不起啊，了不起。下一次我让你随便杀好了。”
第八十九次，博士回到了起点。他站在自己的空间里，看着旅行者，正准备说出那句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开场白。旅行者没有给他机会。一拳。博士炸了。旅行者愣了一下。“哎呀，忘了。这一次作废，下次吧。”第九十次，第九十一次，第九十二次……一直到第九十九次。博士终于赢了。他击败了旅行者，控制了枫丹和纳塔，踏平了七国，甚至封印了天理。他带领提瓦特征服了九十九颗星球，然后遇上了一股科技远超提瓦特的势力。他的舰队被碾碎，他的科技被嘲笑，他的星球被夺走。他被关进了外星动物园，标签上写着“落后星球的落后原始人”。一根香蕉插进了他的鼻孔。他抬起头，看见旅行者站在笼子外面，笑着说：“恭喜你，你的九十九次死亡已经达成了。”然后他死了。当他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空间里时，九十九次死亡的记忆同时涌入他的脑海。他跪在地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他看着旅行者，终于明白了——面前这个存在，不是他能理解的。旅行者把整个提瓦特所有生命的记忆塞进了他的大脑。博士趴在地上，头不停地转动，舌头伸出来捕苍蝇，缩成一团假装蘑菇，像鱼一样游动，像青蛙一样跳。他的自我被彻底冲垮。旅行者把他捡起来，带到世界树，镶嵌进树干里。世界树亮了一下，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提瓦特超级计算机——已完成。可以使用。”博士再也不说话了。他成了提瓦特的一部分。永远。
猎月人雷利尔
雷利尔跪在银月之庭的门槛上。狂猎一只一只地灭掉，他没有动。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那些曾经围攻这里的狂猎散了大半，久到他身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旅行者找到了他。旅行者没有杀他。旅行者让他看了一段记忆——索琳蒂斯从月亮阴影中坠落，被戴因斯雷布救起。两个人一起探索遗迹，一起练剑，一起度过无数个日夜。索琳蒂斯怀孕，生下孩子，在挪德卡莱安家。雷利尔的眼睛充血，牙齿咬碎了。他跪在地上，嘶吼着戴因的名字。旅行者又把蒂布雷斯的记忆塞给了他——那个长得像索琳蒂斯的女孩，被他救下，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陪了他一年，最后却被戴因抢走。雷利尔的意识在仇恨和绝望中彻底崩溃。他不再动了。他蹲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风吹过来，沙子落在他身上，把他埋住了。他变成了一尊雕像。永远蜷缩着，永远不再睁开眼睛。
旅行者站在那夏镇的最高处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身后没有人。他面前也没有人。整个挪德卡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去了每一个地方——秘闻馆、愚人众基地、银月之庭、霜月之子的营地、库瓦维基试验设计局的废墟。他做了每一件事——控制了奈芙尔和菈乌玛，清除了雅珂达的记忆，夺走了哥伦比亚的月髓，抹去了霜月之子的整个部族，将博士和雷利尔折磨到崩溃。他把挪德卡莱变成了空壳。人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街道还在，但已经没有人走了。月光还在，但已经没有人看了。
他笑了。然后他伸出手，朝着水晶球的方向——朝着那些正在窥视他的人。
“看够了吗？”
水晶球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光芒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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