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转生成为阿良,美人美酒我都要 > 第204章 幽幽桃香暗访

推门进去,茶香混着桃花气扑面而来。
点江春坐在靠窗的圈椅上,素月道袍料子薄,被窗外的风一吹,就贴着肩线漾开软弧。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横插一支素玉簪,没戴别的首饰,只腰间悬着那枚墨玉潮生佩,玉色沉润,刻着层层叠叠的水纹,偶尔动一下,就闪过细碎的灵光。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过来,眉眼清艳,神色淡淡的,见了凌玄晏才微微化开一点,颔首算是见礼。
师晴蹈站在她身侧,石青锦袍绣着暗纹,手里捏着那把象牙骨折扇。见人进来,他立刻合上扇子,笑着上前拱手,步子不快不慢,分寸拿捏得极好:“凌山主,温师妹,苏师妹。等你们有一会儿了,快坐。茶刚沏上,正是适口的温度。”
他笑得温文,眼神先在温红药脸上转了一圈,落在她鬓边那朵干碧桃上,顿了顿。
温红药扯了扯嘴角,福了福身,声音平平的:“点江宗主,师公子。”
苏蘅跟着矮身行礼,头埋得低低的,耳尖先红透了,小声嗫嚅:“见、见过宗主,见过公子。”说完就赶紧往温红药身后缩了缩。
“坐吧。”凌玄晏先拉开椅子坐下,青衫下摆扫过椅面,落得稳稳的。他随手拿起茶壶,先给点江春续了半盏,动作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似的,“宗主倒是早到了。”
“闲来无事,提前下来走走。”点江春端起茶盏,轻轻拂了拂茶沫,动作慢而雅,“桃溪渡的桃花,比当年好看些了。”
她说得轻,凌玄晏却顿了顿。
温红药和苏蘅挨着凌玄晏坐下。师晴蹈很有眼色,立刻拿起竹夹,夹了两块桃花糕放到她们面前的小碟子里,笑着道:“师妹尝尝,这家的桃花糕是用鲜桃汁和的面,不腻。我早上过来尝了一块,比江潮宗后厨做的清爽些。”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温和,看着你时,像把你全放在眼里,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温红药就是觉得不舒服,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裳,哪儿哪儿都别扭。
她道了声谢,拿起银匙,慢慢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糕确实软糯,甜丝丝的,带着桃香,可她嚼着,总觉得没什么滋味。
“这茶是桃符山本地的雨前,窨了鲜桃花。”凌玄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缓,“比不得江潮宗的云雾茶清冽,不过倒也有几分山野意趣。”
点江春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你倒是还记得我爱喝云雾茶。”
当年在符箓宗,她最不爱喝桃符山的花茶,嫌甜腻,总偷偷攒了月钱,托下山的师兄买东边云雾山的绿茶。凌玄晏年纪小,总跟在她身后跑,她就分他半杯,看着他皱着眉头喝下去,还嘴硬说“不难喝”。
凌玄晏笑了笑,没接话,只又给她添了点茶。
有些事情不必说透,毕竟都一把年纪了,各自守着一方山门,当年的少年意气早就沉在了岁月底下。
茶烟慢慢飘着,雅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溪水潺潺,和远处集市隐约的吆喝声。
还是点江春先开了口,话题落到了正事上:“西边的事,于玄跟你说了吧?”
“说了。”凌玄晏点头,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节奏很慢,“陈清流围了青龙江水神宫,估计就这两天破阵。”
“动作比我想的快。”点江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三个月前还在东宝瓶洲斩蛟,这就打到青龙江了。一路横推,连仙人境的截杀都拦不住他。”
她执掌江潮宗近两百年,跟江河里的神祇打了一辈子交道,太清楚那些水君河伯的本事。玉璞境的水神,借了水势,连寻常仙人境都敢碰一碰。可在陈清流手里,竟连一剑都接不住。
“应运而生的人,自然有气运加持。”凌玄晏缓缓道,“何况他斩的都是有罪的,占着理。文庙又在后面压着阵,那些宗门敢怒不敢言。”
点江春冷笑一声,指尖在潮生佩上轻轻摩挲:“有罪没罪,还不是一张嘴的事。当年青龙江神受封的时候,文庙的祭文写得比谁都好听,说什么‘镇水安民,功在千秋’。现在说人家贪墨,就成了恶龙了?”
她不是同情那条土龙,只是觉得世事凉薄。山水神祇看着风光,实则就是文庙养的棋子,有用就捧着,没用就弃了。
这话也就跟凌玄晏说说,换了旁人,她半个字都不会漏。
凌玄晏沉默片刻,道:“烂了自然该清,这些年西部漕运被他们把持得有多厉害,你我都清楚。水运卡着脖子终究不行。”
这是大势,文庙要收拢权力为将来的大战做准备,就容不得地方势力尾大不掉。斩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各洲的水脉、宗门、赋税,都会一点点收归文庙。谁挡路,谁就是下一条“恶龙”。
“道理我都懂。”点江春放下茶盏,瓷盏碰着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我就是怕他斩到东部来。底下那些水神,跟江潮宗盘根错节多少年了。真要挨个儿清,伤筋动骨。”
她不是怕事。江潮宗能有今天的基业,不是靠讨好谁来的。可她是一宗之主,得为满门弟子着想。真跟陈清流对上,哪怕赢了,江潮宗也得元气大伤。
凌玄晏抬眼,看着她,语气很稳:“真要是干净的,他不会动。你提前约束底下人,该清的清一清,该断的断一断。于师兄那边我去说,真有什么事,桃符山和羽化山,不会看着江潮宗吃亏。”
话说得平实,却重。
三宗同出一门,打断骨头连着筋。当年师父仙逝前,拉着他们三个的手,说“要互相扶持”。这话他记到现在。
点江春看着他,看了几秒,眼底的冰化了点。
她别过头,望向窗外的溪水,声音轻了点:“多少年了,你还是这副性子。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当年在宗门,也是这样。她闯了祸,于玄跟着起哄,最后都是最小的凌玄晏站出来,替他们扛责罚。师父总说“玄晏最稳,你们两个多学着点”。那时候她还不服气,觉得小师弟太闷,没意思。
现在想想,三个师兄弟里,最靠谱的,从来都是他。
凌玄晏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事是应该的,师兄师姐,总要有个人兜底。
师晴蹈摇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温红药说话,语气轻松,像聊家常,却句句都在试探。
“温师妹是第一次来桃符山吧?”
“嗯。”
“这地方看着不起眼,宝贝不少。山后有片符纸松,树皮剥下来能做上等符纸,是桃符山的宝贝。等决赛完了,我带师妹去看看?我跟守山的长老熟,能进林子深处。”
“多谢师公子好意,我对符箓一道不太懂,就不去了。”
温红药回答得客客气气,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眼睛看着窗外的游鱼,心思早就飘到千里之外的北俱芦洲去了。
师晴蹈也不恼,依旧笑着,折扇“啪”地合上,又轻轻敲了敲手心:“说起来,师妹好像对剑修挺感兴趣的?昨天擂台上,我看师妹盯着周神芝的本命飞剑,看了好半天。”
温红药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剑修的本命飞剑,本就少见。多看两眼,很正常。”
说起剑道,她眼神亮了点,不像刚才那样恹恹的。
“也是。”师晴蹈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说起剑修,东部大比的结果,师妹听说了吗?昨天刚传过来的消息,挺有意思的。”
温红药的心猛地一跳。
她握着银匙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舀了口茶抿着,淡淡道:“没留意。谁拿魁首了?祝刈吧,他名声挺大的。”
她故意说得漫不经心,可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师晴蹈摇了摇折扇,嘴角噙着点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不点破:“不是祝刈。说起来也邪性,四强赛三山九侯先生的弟子阡戌,上台没开打就直接认输了。决赛更绝,祝刈也弃权了。最后魁首落在一个散修手里,叫孟凉,东宝瓶洲来的。凭空捡了个大便宜,运气倒是真好。”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世家子弟对散修的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什么黑马,什么天才,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真要是实打实打,一个没根没底的散修,怎么可能赢过祝刈那种老牌强者。
“叮”的一声轻响。
温红药手里的银匙碰在瓷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真的是他。
那个狗日的阿良,真的拿了东部大比的魁首。
心里瞬间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慢慢沉下去,连带着刚才的烦闷都散了大半。可听到师晴蹈那句“捡了个大便宜”,她又有点不舒服,像自己的东西被人轻贱了似的。
她放下银匙,抬眼看着师晴蹈,嘴角带着点淡笑,语气却不软:“师公子这话,未免太想当然了。”
“哦?”师晴蹈挑眉,做出愿闻其详的样子。
“阡戌是什么人,师公子不会不知道吧?”温红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三山九侯先生的弟子,出了名的难缠,宁可战死也不肯低头的主。他要是没点缘由,会平白无故认输?祝刈就更不用说了,赊刀一脉的传人,心高气傲,把刀看得比命重,会为了躲一场比赛弃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像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能让这两个人主动认输,可比实打实打赢他们难多了。这位孟凉能做到,凭的是本事,不是运气。散修走到这一步,比世家子弟难百倍,轻描淡写一句‘捡便宜’,未免太轻了。”
她说得认真,眼神亮得很,像说起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师晴蹈看着她,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着拱手,做了个受教的样子:“是我眼界浅了,失言失言。听师妹这么一说,这位孟兄倒是位奇人。有机会的话,倒真想认识认识。”
他笑得温和,心里却转了个圈。
本来只是觉得温师妹性子烈,有点意思。现在看来,这位散修孟凉,还真是她的心头好。
有意思,一个没门没派的散修,就算拿了东部魁首又怎么样。宗门、资源、人脉,哪样能跟他比。真要争,他一只手就能碾死。
不过这样才好玩。太容易到手的,反倒没滋味。
苏蘅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啃着杏仁酥,偷偷看师姐和师公子说话,见师姐没吃亏,反而把师公子说得哑口无言,偷偷抿嘴笑,差点被酥皮呛到,赶紧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压下去。
这边晚辈的小小交锋,长辈们都听在耳里。
点江春瞥了徒弟一眼,眼神淡淡的,没责备也没赞许。凌玄晏则拿起一块杏仁酥,递到苏蘅面前,语气温和:“阿衡多吃点,看你瘦的。出来历练,别总拘谨。”
好像完全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长辈们都心照不宣。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只要大节不亏,这点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又坐了会儿,茶冲了两泡,味道渐渐淡了。
点江春站起身,理了理道袍下摆,动作从容:“时候不早了,晴蹈下午还有功课,我们先回去了。决赛那日,登仙台见。”
“好。”凌玄晏也跟着起身,“我送送二位。”
“不必客气。”点江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温红药和苏蘅,语气平缓了些,“两个姑娘要是闲着,随时去江潮宗做客。晴蹈,有空多陪师妹们逛逛集市。”
“知道了师父。”师晴蹈笑着应下,冲温红药眨了眨眼,“温师妹,苏师妹,有空随时找我。山下集市今天有法器摊子,挺热闹的。”
温红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凌玄晏送她们到楼梯口。点江春走到楼梯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玄晏,当年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我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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