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林默准时到了县委招待所。
郑处长的房间在二楼，是个套间，外面是会客区，里面是卧室。
林默敲门进去，郑处长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站起身，指了指沙发。
“林书记，坐。”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材料，双手递过去。
“郑处长，这是我们纪委近一年的工作情况汇报。还有一些扶贫、项目建设方面的成绩材料，想请您看看。”
郑处长接过来，翻了翻，然后放在茶几上。
“林书记，你在省里待过，应该知道，这次调研的重点是干部队伍。你给我的这些材料，有些超出了纪委的职责范围。”
林默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郑处长，纪委的工作，离不开全县的大局。这些材料，虽然不完全是纪委的职责范围，但反映了安平县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和工作成效。我觉得，对调研有参考价值。”
“而且，处长，我不光是纪委书记，我还是县委副书记。”
郑处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林书记，你是个实在人。行，材料我收下了。回去我会认真看。”
林默心里一松：“谢谢郑处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纪委的工作，郑处长问了一些情况，林默一一回答。
谈话结束后，林默站起身，准备告辞。郑处长忽然叫住他。
“林书记，有件事我想问你。”
林默停下脚步：“郑处长请说。”
“周书记这个人，你怎么看？”
林默心里一震。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郑处长是在试探他，还是在了解情况？
他想了想，说：“周书记是班长，工作能力强，对干部要求严格。我是副职，配合他工作。”
郑处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走出招待所，林默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郑处长最后那个问题，让他有些不安。
他问周伯涛的情况，是想了解什么？
是上面有人让他问的，还是他自己想了解的？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次调研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安平县的干部格局。
而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晚上，林默回到住处，给方政打了个电话。
“老板，市委组织部的调研组今天到了。我见了郑处长，把孙德明的人的成绩材料给了他。”
方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做得对。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调研，结果可能不会如你所愿。”
“老板，您的意思是？”
“市委那边，不会为了几个科级干部，得罪一个县委书记。更何况，周伯涛的背后，是达运省长。”
方政说得对。在官场上，利益大于一切。市委不会为了几个科级干部，得罪周伯涛，更不会得罪陈达运。
“老板，那我该怎么办？”
“先等等吧，等调研结果出来。如果结果对你不利，我再帮你想办法。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方政的话，让他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这次调研，很可能是一场败仗。
但他没有退路。
调研组来的快，走得也快。
不过，他们工作也很是效率。
市委调研组的报告，很快就出来了。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孙德明过来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书记，调研报告出来了。”
林默心里一紧：“孙县长，请坐，怎么说？”
孙德明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递过来：“你自己看。”
林默接过来，快速浏览。
报告不长，但措辞很有讲究。
肯定了安平县干部队伍的主流是好的，但也指出部分干部长期在同一岗位工作，视野不够开阔，需要交流锻炼。
然后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拟调整的干部，其中有六个人，是孙德明的人。
林默看完，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周书记什么态度？”
“他同意。”孙德明苦笑了一下。
“他说，这是市委调研组的意见，我们要尊重。他还说，干部交流是好事，有利于干部成长。”
周伯涛这一手，玩的确实够漂亮。
他借市委调研组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调整干部。
谁反对，谁就是不尊重市委。
“孙县长，你打算怎么办？”
孙德明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他是县委书记，干部调整是他的职权。我反对也没用。”
“那你就这么看着你的人被调走？”
孙德明看着他，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不甘：“林书记，你不是不知道。在县里，县委书记说了算。我这个县长，看起来是二把手，实际上就是个摆设。他要调整干部，我拦不住。”
林默知道孙德明说的是实情。
在现行的体制下，县委书记掌握着干部调整的大权。
县长虽然也是主要领导，但在干部问题上，话语权有限。
“孙县长，你不能就这么认了。”林默说，“这些人跟你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你连他们都不保，以后谁还跟着你干？”
孙德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默：“林书记，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认了。但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说：“两条路。第一条，你去找周书记谈，把道理讲清楚。这些人都是业务骨干，把他们调走，会影响工作。”
“第二条，你去找市委组织部反映，说这个调整方案不合理，会影响安平县的工作大局。”
孙德明苦笑了一下：“第一条路，我试过了。周书记根本不听。第二条路，我也想过。但市委组织部会听我的吗？他们连调研报告都出了，怎么可能再改？”
孙德明说得对。市委调研组的报告已经出了，再去找市委组织部，基本没用。
“那就走第三条路。”林默说。
“什么路？”
“等。等这些人调走之后，你再从下面提拔一批新人。周书记能调走你的人，但不能阻止你提拔新人。只要你手里有人，就不怕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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