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林默把高明留下来，单独交代了几句。
“高明同志，这份自查报告，我建议你按项目逐条写，不要汇总成大数。每一个项目的资金拨付时间、工程进度节点、验收时间、结算时间，都要单独列出来。这样万一有人质疑某个项目，我们可以立刻拿出对应的原始材料。”
高明点头，开口回答道“林书记，我明白了。我会按照您说的这个思路来写。”
从会议室出来，林默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春天已经过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想起了去年秋天刚来北山县时，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和积满灰尘的档案室。时间过得真快，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自查报告交上去之后，北山县进入了一段短暂的平静期。
省里没有立即派人下来检查，县里的工作节奏恢复了正常。
永安镇的工程整改进入了最后的验收阶段，教学楼已经投入使用，安全饮水工程通水后一切正常，村级道路的硬化也全部完工。
老周接手后，工作推进得比预想中更顺利，他自己也慢慢熟悉了镇里的情况，和各村的主要干部都建立了联系。
林默从平台上看了一眼永安镇的数据，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工程进度与资金拨付时间的差异也在合理的区间之内。
他关掉数据界面，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那段时间的工作节奏确实紧凑，但现在回头来看，每一步都是必要的，北山县的底子已经打下来了。
周三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看材料，手机响了。是王涛。
“小林，省里的干部调整方案出来了。”王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平稳的克制。
“青北市的班子有变动。我直接接任市长。已经上常委会通过了。”
林默握着手机，心里一松。“王哥，恭喜你。这个位置你等了好久了。”
王涛沉默了片刻。“等了确实很久。现在终于拿到了，但感觉反而更沉了。”
林默听出了他话里的那种感觉。
从代市长到正式市长，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责任完全不同。
代市长是过渡，市长是实打实的一方主官。“王哥，你肯定能做好。”
王涛说：“这个位置，不只靠我一个人能坐稳。以后青北市和北山县的工作往来会更多，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后，林默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王涛终于正式接任市长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对北山县来说也是好事。
省里的格局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偏移，陈达运也在重新评估自己的影响力。
周五下午，林默接到王建国发来的一条消息，说郑明远来找过他，问县纪委是否需要对信息化平台的数据进行加密处理。
林默回复说暂时不需要，并让王建国留意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傍晚回到家时，林默把这件事告诉了徐雨晴。
她正在厨房里切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今天下午也来找过我，问平台的数据接口有没有设置访问权限分级。我说有，三级权限，不同级别的用户只能看到对应范围的数据。”
林默在餐桌边坐下。“那他怎么说的？”
徐雨晴放下菜刀，转过身来。“他说那就好。然后就走了。”
林默没有再多问，但郑明远这个人，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审慎的距离感。
目前来看，他提出的建议大多符合工作需要，没有明显的抵触或试探。
但他主动询问信息化平台的数据安全情况，难免让人多想一层。
晚饭后，林默坐在客厅里翻看一份材料，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志国发来的消息：“那份自查报告，省财政厅看过了。结论是‘数据基本完整，未发现重大违规问题’。”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预计陈达运接下来不会轻易罢手，但至少北山县的应对是有效的。
他回复了一句“谢谢”，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县城的街道在路灯下铺展开来，远处有几扇窗户亮着灯，暖黄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四月底的一个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一份关于信访积案化解情况的报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陈剑。
“小林，省里有新动向。”陈剑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陈省长今天上午在省政府常务会上公开提到了北山县。他说，北山县的廉政风险数据预警平台试点效果不错，建议在全省范围内推广。”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全省推广？”
“对。他原话是：‘北山县的试点经验值得总结推广，可以让更多地方借鉴。’”陈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从表面上看，这是对北山县工作的肯定，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在放大你们的曝光度。一旦这个平台变成全省推广的项目，就会有很多部门、很多人关注。任何细微的问题，都可能被放大成系统性问题。”
林默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道“他这是要把我们北山县架到高处，架到火上烤啊，这是要捧杀啊。”
陈剑说：“你理解得很对。高度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重。如果你能稳住，那他就是在为你做宣传；如果你稳不住，那他就是挖好了一个坑，就等你跳进去。”
林默知道陈剑的意思。
在官场上，被上级公开表扬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当表扬你的人是你的对手时。
陈达运这一手，表面上是在肯定北山县的工作，实际上是给北山县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平台试点一旦被推广到全省，北山县就会成为全省各地市关注的焦点。
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被放大成“试点失败”的证据。
“陈哥，我明白了。我会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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