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经验交流会还有十天的时候，林默把发言稿背到了可以脱稿的程度。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遍通读了。每一段、每一组数据、每一个案例的起承转合，都已经刻在了脑子里，不需要看稿子也能完整地讲出来。
但他还是每天早晚各念一遍，调整语速，控制停顿，确保在台上能保持从容的节奏。
那天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里做最后一次模拟演练，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没有存过的号码，但归属地是省城。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接了起来。
“林书记，我是省纪委宣传处的老周。之前我们通过一次电话，关于经验交流会的对接事项。”那头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标准的机关语调。
“我这边已经收到了你们报上来的发言材料，有几个细节想跟您确认一下。”
林默放下手里的稿子。“周处长，您说。”
“你们材料里提到平台预警准确率的数据，这个数据有没有经过第三方机构的验证？如果有的话，麻烦把相关的验证材料一起带上，省纪委这边需要存档备查。”
林默说：“平台试运行以来的数据，我们已经请县审计局做了独立的复核，准确率数据是经过核实的。相关的验证材料，我会在参会时一并带过去。”
老周又确认了两个细节——关于案例中涉及的工程项目名称是否需要脱敏处理，以及发言时长是否需要在现场根据实际情况压缩。
林默一一作答，语气平稳，没有因为对方是省纪委的人就表现出任何慌乱。
挂了电话后，林默坐在椅子上，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
老周的提问都是程序性的，没有任何为难的意味。
但他特地打这个电话来确认细节，说明省纪委对这次交流会的流程把控很严，每一个发言者的内容都在提前审核。
这让林默更加确信，他准备的这份材料必须经得起任何角度的推敲。
他打开电脑，把演示文稿里的数据又核对了一遍。
傍晚回到家时，徐雨晴已经做好了饭。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林默把老周的电话说了一遍。
徐雨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们对数据这么严格，说明这次交流会的规格比预想的更高。”
林默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的准备工作不能有任何纰漏。发言稿我已经背熟了，演示文稿的切换顺序也记住了。剩下的就是等那天到来了。”
窗外的暮色缓缓沉入地平线，初夏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田野的气息。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北山县的夜还是那样安静，而他们正在为一件即将发生的事做着最后的准备。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默把发言稿背得更加纯熟。
每次演练，他都在心里记录自己在哪里停顿、在哪里加重语气、在哪里留出时间让听众反应。他甚至模拟了几种可能被提问的场景，提前准备了对应的回答。
五月底，交流会前三天，省纪委发来了正式通知。
北山县的发言时间安排在上午十点，时长四十分钟。发言结束后，会有十五分钟的提问环节。通知里还附了一句：“请发言人在发言结束后留步，参加上午的集体合影。”
林默看完通知，把它转给了徐雨晴。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他越来越熟悉的县城轮廓上。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宽大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动，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在窗台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他知道，三天后，他要站在省城的台上，把北山县的故事，讲给整个系统听。
经验交流会前一天下午，林默和徐雨晴提前到了省城。
两人住进了省纪委附近的一家小酒店，房间不大，但干净安静。
林默把行李放下，拿出笔记本电脑，把发言稿和演示文稿又过了一遍。
徐雨晴坐在旁边，翻看整理好的支撑材料文件夹，确认每一份文件都齐全。
“要不要再练一遍？”徐雨晴抬头问他。
林默合上电脑。“不用了。练了太多次了，再练反而容易僵。明天到了台上，按节奏讲就行。”
傍晚，两人在酒店楼下的小餐馆吃了晚饭。林默点了两个菜，一碗汤，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徐雨晴看着他。“紧张吗？”
“有点。”林默没有否认，“但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更像是在等一件事终于要开始的那种感觉。”
徐雨晴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两人提前到了会场。省纪委的会议中心在省城东区，是一栋灰色的五层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这个季节正是叶子最绿的时候。
林默在大厅签了到，领了代表证和会议材料，又和徐雨晴一起去后台确认了演示文稿和音频设备的连接情况。
技术员打开投屏，把U盘插上，从头到尾快进了一遍，确认画面流畅、数据清晰、切换无误。
“没问题。”技术员说，“到时候你这边需要切换的时候，后台操作就行。”
林默点了点头，走回了前厅。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参会人员陆续到场。
林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省纪委三室的老刘、省财政厅的赵志国、省审计厅的刘建明。他们也看到了他，走过来简短地聊了几句。
赵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今天要讲北山县的平台建设？我特意调到前排来听。”
林默说：“不会让你失望。”
赵志国笑着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座位。刘建明走得更近一些，压低声音：“陈达运今天也会来。他的座位在第一排，和领导坐在一起。”
林默没有显出意外。“我知道。名单上有他。”
“讲的时候不用看他。”刘建明说，“该看台下就看台下，该看屏幕就看屏幕。他在不在场，不影响你讲的内容。”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省纪委副书记主持会议，先通报了全省纪检监察信息化建设的基本情况，然后请各地市的代表依次发言。
林默坐在发言席旁边，听着前面的发言，心里很平静，呼吸平稳，手指搭在桌面上，偶尔翻一页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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