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表小姐。”
顾霆霄的声音如同这清晨的薄雾,冰冷、沉重,瞬间压垮了客厅里所有人的脊梁。
他站在书房门口。那身墨绿色的戎装如同山岳。仅仅是一个身影,就让整个顾公馆的空气都凝固了。
阮软站在客厅中央,身上还裹着那件属于顾震的外套,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管家王伯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帅,那……该如何称呼?”
顾霆霄的目光越过众人,像两把精准的探照灯,死死地钉在阮软的身上。
“我的影子。”
他吐出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撤掉她院子里所有的丫鬟佣人。”
“以后,我在这里,她就必须在这里。”
“我的衣食住行、端茶倒水,所有的一切,都由她一个人负责。”
客厅里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下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影子?
贴身副官?
这哪里是什么职位?这分明是比打入地牢更恶毒的羞辱!
一个曾经的“表小姐”,一个和二少帅在粮仓里闹出天大丑闻的女人,现在却要像个最低等的丫鬟一样,伺候大帅的起居?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堪!
王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早就看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不顺眼了。
一个狐媚子,把顾公馆搅得天翻地覆,让二少帅被“流放”。现在,报应终于来了。
“是,大帅。”
王伯应得格外响亮。
顾霆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了书房。
“砰”的一声,那扇厚重的门再次关上,仿佛将阮软最后的退路也一起斩断。
门一关上,王伯那原本恭敬的腰杆立刻挺直了。
他走到阮软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阮小姐,听见大帅的吩咐了?”
他故意将“小姐”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阮软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听见了。”
“那好。”
王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啪”地一声打开。
“现在是清晨五点四十五分。”
“从今天起,你每天必须在五点钟准时出现在大帅的卧室门口。”
“五点三十分,大帅会准时起床,你要负责为他准备好当天要穿的军服,并且伺候他穿戴整齐。”
“六点钟,你要准备好洗漱用具,水温必须维持在四十度,不能高一度,也不能低一度。”
“六点半,你要把早餐准时送到书房,早餐的食谱每天都会变,我会提前告诉你。”
“白天,你必须跟在大帅身边三步之内。他走到哪,你跟到哪。他需要什么,你必须在第一时间递到他手上。”
“晚上,你要为他铺好床、准备好宵夜和安神的茶水,直到他睡下,你才能离开。”
王伯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地扎着阮软的耳膜。
他每说一条,周围下人们看阮软的眼神就多一分鄙夷。
这哪里是伺候人。
这简直是把人当成一个不会犯错的机器。
“还有。”
王伯凑近了阮软,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恶毒的语气说道。
“大帅有很严重的洁癖,他不喜欢任何香水的味道,尤其……是那种狐媚子身上的味道。”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用任何香粉、香膏。”
“洗澡只能用最普通的肥皂。”
“另外,大帅脾气不好,尤其是在早上刚醒的时候。”
“你要是敢出一点差错,惹大帅不高兴……”
王伯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公馆后院的方向。
“看见那边的狗圈了吗?”
“大帅养了几条从德国运来的狼犬,饿了三天了。”
“到时候,你身上这几两肉,够不够它们塞牙缝,可就不好说了。”
恶毒。
赤裸裸的威胁。
阮软的身体在宽大的外套里微微颤抖。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沾着泪痕和尘土的小脸上,没有王伯预想中的恐惧和崩溃。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王管家。”
阮软开口,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说完了吗?”
王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说、说完了。”
“好。”
阮软点了点头。
她脱下了身上那件属于顾震的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破烂不堪的钻石长裙。
她就那么坦然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那件象征着屈辱和疯狂的外套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仿佛丢掉的,不只是一件衣服。
然后,她朝着王伯,微微地、平静地弯下了腰。
“从前多有得罪,还请王管家见谅。”
“以后,有很多事情,都需要王管家多多提点。”
“阮软,在这里先谢过了。”
她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可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份平静,让王伯心里那点小人得志的快意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像一条蛰伏起来的毒蛇。
看似无害,却随时可能给出致命一击。
“哼,算你识相。”
王伯强撑着场面,冷哼一声。
“时间不早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去换一身下人的衣服!”
“难道你想穿着这身破烂去见大帅吗?!”
“是。”
阮软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后院下人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清晨熹微的光线里,显得那么单薄、瘦弱。
像一根随时都可能被折断的芦苇。
可她的每一步,却走得异常沉稳。
一个胆子大的小丫鬟凑到王伯身边,小声地嘀咕:
“王伯,您说……这表小姐是不是被吓傻了?”
“怎么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王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阮软那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这场发生在大帅和这个女人之间的游戏……
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看客,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阮软走进下人房,反手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那副平静的伪装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喘息。
她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羞辱。
愤怒。
不甘。
种种情绪像海啸一样,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大脑。
顾霆霄!
你好狠的手段!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把我踩进泥里,让我变成你身边一条听话的狗吗?
你错了。
你大错特错。
你越是想把我踩下去。
我就越是要爬上来。
爬到比你更高、更高、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位置!
阮软猛地抬起头。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里,燃烧着两簇不灭的火焰。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由记忆金属变成的小小齿轮。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那颗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点五十分。
距离她第一次“伺候”大帅,还有十分钟。
足够了。
她站起身,飞快地脱下身上那件破烂的裙子。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洗漱间。用冷水和最粗糙的肥皂,将自己身上所有属于顾震留下的痕迹全部洗刷干净。
然后,她换上了一套浆洗得发白的、最普通的下人服饰。
宽大的蓝布衫、黑色的长裤。
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遮掩得严严实实。
当她再次走出房间时,她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低眉顺眼的下人。
她走到三楼,大帅卧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站定。
墙上的座钟,时针和分针在这一刻重合。
发出一声清脆的、悠长的鸣响。
“铛——”
早上六点。
不多一秒,不少一分。
阮软抬起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阮软知道,这是王伯给她的又一个下马威。
他故意不告诉她,大帅的卧室,外人是不能随便敲门的。
只能在外面静静地等。
等里面的人发话。
她没有再敲。
就那么笔直地、安静地,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站在门口。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走廊的尽头,王伯的身影出现了。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冷笑。
看来这个女人要吃第一个苦头了。
大帅最讨厌别人在他休息的时候打扰他。
尤其是敲门。
上一个敢这么做的卫兵,现在还在后山的禁闭室里关着呢。
就在王伯准备幸灾乐祸地看好戏时。
那扇紧闭的,代表着顾公馆最高权威的红木门。
“吱呀——”一声。
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低沉的、带着浓重鼻音的、仿佛还没睡醒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进来。”
王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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