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红豆从背包里翻出一副干净的碗筷递给她，又帮她调了一小碟芝麻酱放在面前，夹起一片牛肉卷在菌菇锅里涮了几秒，放进她的碗里，示范了一下怎么蘸酱、怎么吃。
小女孩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用筷子夹起那片牛肉卷，她的手指握在筷子的中段，使不上力，夹了好几次才把牛肉卷夹起来，又因为握得太紧，肉片在半路上滑落回了碗里，溅起几点酱汁。
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成功地把肉片送到了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吃！”
接下来她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指着锅里的每一种食物问个不停。
“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鱼丸。”
“这个呢？”
“这个是冻豆腐。”
“这个圆圆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虾滑。”
任红豆耐心回答她，告诉她每种食物的名字和吃法，小女孩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能熟练地用筷子夹起滑溜溜的鱼丸和金针菇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掉一两颗，但比起一开始已经进步了太多。
她夹起一块被红油浸透的辣椒，好奇地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塞进了嘴里。
任红豆“别”字还没说出口，小女孩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的震惊，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不知道该呼救还是该吐出来，最终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这是什么！我嘴里怎么感觉......像是有火在烧！”
任红豆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递到她手里：“快点喝两口，你刚刚吃的是辣椒。”
小女孩接过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气泡水入口的瞬间，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上炸裂开来，冰凉的感觉像一阵清风席卷了整个口腔，将那股灼烧感一点一点地冲刷下去。
她含着那口水愣了几秒，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任红豆，眼睛还挂着泪花，但表情已经从痛苦变成了惊喜：“好好喝！这个叫什么？”
任红豆看着她被辣得眼泪汪汪却又被气泡水征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解释道：“这个叫气泡水，就是一种带着气泡的饮料，喝起来凉凉的、麻麻的，很解辣。”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又抿了一口。
大家吃饱喝足后，火堆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通红的炭火在余烬中明明灭灭。
任红豆将锅碗收好，擦了擦手，转头看着那个坐在火堆边还在小口小口喝着气泡水的小女孩，
“你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你家里人呢？”
小女孩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气泡水在瓶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呀，就生活在外面的山崖上。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这里了，没有别人，就我一个。”
任红豆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判断，这个小女孩应该是生长在鹰愁涧山崖上的某种植物，经过多年的能量滋养化成了人形。
中层世界就是这样，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棵草、一朵花、一棵树，只要有足够的机缘和时间，都有可能生出灵智。
任红豆试探性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小女孩歪了歪头，
“走着离开就好了呀。”
任红豆摇了摇头，
“我是说，你知道怎么离开中层世界吗？”
小女孩这回听懂了，但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没离开过这座山。”
任红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转而问道：“那你知道青石镇在哪里吗？”
小女孩闻言，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从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小的布兜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她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先是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又是一张泛黄的纸片，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不一会儿就在她面前的石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纸片有大有小，有折叠过的也有揉成一团的，看起来像是她这些年随手收集的各种杂物。
任红豆几人见状，也凑过去帮她一起翻找。
地上的东西确实五花八门，有一张画着潦草地标的迷雾沼泽地图，和药婆婆给的那张有几分相似；有一张标注着鹰愁涧周边地形的草图，看起来像是这个小女孩自己画的；还有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纸，看起来像是别人遗失的信件，内容零零碎碎的，有家长里短的琐事，也有一些看不懂的暗语。
唐念安翻到了一张画着奇怪符号的纸片，看了半天没看懂，又放了回去。
沈书瑶找到了一张记录着几种草药名称的清单，看了一眼，默默记在了心里。
白小柠翻出了几张完全空白的纸，翻了个面，也是空白的，又放了回去。
任红豆翻着翻着，手指忽然停在了一张纸上。
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纸质比其他的纸片都要厚实，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展开来一看，上面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从鹰愁涧到青石镇的详细路线，途中经过的几个重要地标都标记得很清楚，甚至还标注了沿途有哪些可以取水的地点。
她仔细核对了一下地图上的地形特征和地名标注，确认这张地图确实是通往青石镇的路线图。
任红豆将地图展平，抬头对小女孩说了一句：“就是这个。”
小女孩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地图，哦了一声，然后蹲下来把地上剩下的那些纸片一张一张收起来，重新塞回她那个小小的布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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