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红豆接过那把锈钥匙，点了点头，将钥匙收好，又问了一句：“铁匠铺在哪儿？”
老渔头重新在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来，拿起渔网继续修补，头也不抬回了一句：“镇子东头，打铁的响声最大的那家就是。她那人脾气不太好，但手艺是没得说的。你们去了报我的名字就行，就说老渔头让你们来的，她会明白的。”
任红豆道了声谢，带着众人离开了河边的木屋，沿着河岸往镇子东头走去。
镇子不大，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叮当声。
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看到一间敞着大门的铁匠铺，门口堆着一些废铁料和煤炭渣，铺子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将整个铺子照得通亮。
一个身材壮实、膀大腰圆的女人正站在铁砧前，挥舞着一柄大铁锤，一下一下地捶打着铁砧上那块烧得通红的铁条，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淌下来，滴在铁砧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她的胳膊比唐念安的大腿还粗，每一锤落下都带着一股能把铁块砸扁的气势，让人毫不怀疑她一锤子下去能把人的脑浆子都砸出来。
任红豆走上前去，在铁匠铺门口站定，等那阵震耳的锤击声停下来之后，才开口打招呼：“您好，请问您是张铁匠吗？是老渔头让我们来找您的。”
那壮实女人停下手中的铁锤，将锻好的铁条夹起来浸入一旁的水桶中，嗤的一声白烟升起，她这才转过身来，用搭在肩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我知道。老渔头托人带过话来，说会有人来找我拿东西。”
她说着，将铁锤往铁砧上一搁，双手叉腰，
“钥匙确实在我这儿，但你们不能白拿，得帮我干点活。”
任红豆神色平静：“什么活？”
张铁匠朝旁边努了努嘴，示意她们看向角落里的那个烧火炉，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旁边放着一堆铁料，有大有小，看起来是等着要打的活儿。
“帮我锻铁。今天这批活要得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帮我把这几块铁打成条状，打好了一把钥匙就给你们。”
唐念安站在旁边，
“啊？”
任红豆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行。”
她将背包卸下来放在墙边，挽起袖子走到铁砧前，伸手掂了一下那柄铁锤的分量，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少说有二三十斤，难怪张铁匠的胳膊能有那么粗。
她深吸一口气，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放在铁砧上，举起铁锤，对准铁料砸了下去。
第一锤落下去，力道偏了，铁锤擦着铁料的边缘滑开，砸在铁砧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她虎口发麻。
第二锤倒是砸中了，但因为角度不对，铁料被砸得歪向了一边，形状变得有些奇怪。
张铁匠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着，完全没有要指点她的意思，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自己琢磨。
任红豆没有气馁，她调整了一下握锤的姿势，回忆着刚才张铁匠挥锤时的动作要领，腰要沉下去，手臂要放松，借的是身体扭转的力量而不是单纯靠手臂的蛮力。
她再次举起铁锤，这一次落锤的角度和力道都比前两次好了不少，铁料在锤击下发出响声，开始按照预期的方向延展变形。
沈书瑶主动承担了拉风箱的工作，控制炉火的温度；唐念安负责用长钳翻动铁料，配合任红豆的锤击节奏；白小柠则蹲在旁边，将锻好的铁条夹起来浸入水中淬火。
几个人分工配合，虽然一开始手忙脚乱的，但渐渐地找到了节奏，效率也慢慢提了上来。
然而锻铁终究是一门技术活，不是光靠力气就能做好的。
任红豆虽然学得快，但在细节处理上还是差了不少火候，铁条的厚度不够均匀，边角有些毛糙，有几处还出现了轻微的折叠纹。
等到最后一块铁料打完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任红豆放下铁锤，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手腕，低头看着铁砧上那几根歪歪扭扭的铁条，自己也觉得有些没眼看。
张铁匠走过来，弯腰拿起一根铁条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用手指弹了一下，听了个响，然后放下铁条，用一种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的口气评价了一句：“不太行呀。厚度不均匀，有几处火候也没掌握好，边角处理得毛糙。”
她说着，将那根铁条放回铁砧上，
“不过第一次打成这样，也算凑合了。”
她转身走到铺子角落的一个木柜前，拉开抽屉翻了翻，取出半片泛着暗光的金属片，走回来递给任红豆，
“喏，拿去吧。老渔头的那半片钥匙在这儿，加上你们手里的那半片，应该能拼成一把完整的钥匙了。”
任红豆接过那半片金属片，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从鹰愁涧山洞中得到的那半片，将两片并在一起拼了一下，边缘的锯齿和凹凸纹路完美地吻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把完整的钥匙形状，只是中间那道拼接的缝隙依然清晰可见。
她抬起头看着张铁匠，问道：“那您能把它们合到一起吗？”
张铁匠接过两片钥匙碎片，举到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指腹沿着拼接处的纹路摸了一遍，摇了摇头，将钥匙碎片还给了任红豆。
“不行。这两片钥匙的材料不一样，一片是寒铁，一片是赤铜，熔点不同，强行熔接会把上面的纹路烧坏。你们得去找镇子北边的首饰匠刘娘子，她专门做这种精细的金工活，有办法在不损伤纹路的情况下把它们接合起来。”
“不过现在天已经很晚了，她那个点儿早关门了。不嫌弃的话，你们就在我这铺子里凑合一晚上吧，明天一早再去找她。”
众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跑了整整一天的路，又在铁匠铺里抡了几个小时的铁锤，每个人都累得够呛，能有片遮风挡雨的屋檐过夜就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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