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声是从帐篷外面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刻意避免被其他人听到。
她辨认了一下，是012号和013号的声音，013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换了班，两个人正坐在已经快要熄灭的篝火旁边说着什么。
“......你白天说的那个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是013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凝重。
“那些骨架存放的那个独立空间，外面有防御通道，通道里有影像干扰，这布置的手法跟当年那件事的风格太像了。如果真的是同一批人做的，那我们把骨架带出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012号回了一句：“我知道。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不把她们带出来，她们就永远被困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永远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存在，永远没有人记得她们做过什么。我觉得，既然让我们碰到了，那就是天意。往生速递这些年能活下来，靠的不就是该管的事情管一管、不该管的事情也管一管吗？”
013号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非常轻，如果不是深夜的沙漠太过安静，几乎听不到。
“算了，带都带出来了，说这些也没用了。回去之后先把骨架处理好，其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们往生速递别的不行，躲起来还是有一套的。”
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说话了，只剩下沙漠的风声和炭火残余的细微声响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任红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前两天她们主要用于休整和整理物资。
012号和013号在绿洲边缘找了一棵歪脖子胡杨树，树荫底下有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两人就在那里盘腿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唐念安一开始还以为他俩在练什么奇怪的功法，绕着他们转了两圈，发现既没有冒烟也没有发光，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当然了，骷髅本来就不用呼吸。
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012号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又凑近了仔细研究了一会儿那颗白森森的颅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骷髅充电的样子跟死了一样。”
012号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巴动了动，回了一句：“我们本来就是死的。”
唐念安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往后蹦了一步，012号没有再搭理她，继续维持着那副死了的姿态，据说这是在恢复在通道里消耗掉的能量。
013号那边也同样安静，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时，他那副骨架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关节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又复位。
任红豆没有去打扰他们两个，而是利用这两天的时间把从地下房间里找到的所有物品全部摊开在一块干净的布上，逐一清点、分类、登记。
那本日记她已经从头到尾翻过一遍了，为了防止在后续的旅途中出现意外导致原件损毁，她还是决定把日记中的重要段落誊抄一份副本出来。
沈书瑶主动接过了这个任务，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把日记翻开到第一页，又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支笔和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开始誊抄。
“这一段写的是她刚到中层世界时的感受，她说这里比想象中要安静得多，安静到让人觉得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唐念安在旁边蹲着看了一会儿，
“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待三年零七个月，没疯也算是意志力惊人了。”
沈书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继续埋头抄写。
白小柠则承担了警戒的任务，她在绿洲的外围沿着沙丘的边缘走了一大圈，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南边绕到北边，确认了周围半径五百米之内没有任何可疑的足迹或者异常的动静。
沙地上只有风吹出来的波纹和一些甲虫爬过留下的细碎痕迹，一切都很正常。
她确认安全后才转身往回走，回来的路上经过一片干涸的河床，看到沙地里斜插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枯树枝，大概有小臂那么长，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发亮，一端还分了两个叉，看上去颇为别致。
她觉得这玩意儿拿来当烧火棍应该不错，就弯腰捡了起来，顺手在手里掂了掂，还挺趁手，于是便带了回来。
结果她刚走到营地，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收获，唐念安的目光就被那根树枝吸引了过去。
“你确定要用这个来烧火？你看看它那个形状，弯弯曲曲的，上面还分了两个叉，活脱脱就是一条被雷劈过的蛇。你把它往火堆里一伸，火苗一舔上来，我半夜做噩梦都能梦见它在地上爬。”
白小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又抬头看了看唐念安那一脸嫌弃的表情，默默把那根树枝重新插回了沙地里，转身走回帐篷旁边坐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休整的第三天，任红豆坐在树荫底下把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看完后合上了封面，抬头看了看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
“反正还要在这里待好几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个机会探索一下绿洲周边的区域，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关于中层世界的线索。”
012号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沙子，
“好啊好啊，充了两天电，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出去活动活动。”
013号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颈椎，
“走走走，我也想去看看这片绿洲外面到底还有什么名堂。之前光顾着赶路了，根本没心思观察周围的环境。”
唐念安本来也想跟着去，但被任红豆留下来和沈书瑶一起看守营地，她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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