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柠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些影像，
“那些人的动作……像是在打仗。”
任红豆也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那些影像。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那些影像就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开始变淡、碎裂、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沙漠重新恢复了平静，阳光依然明亮，沙地依然滚烫，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那不是幻觉。
任红豆看着那些影像彻底消散的方向，
“这些影像应该跟咱们之前在井底看到的是一样的。咱们在井底只看见了她们准备工作的一部分，那个实验室、那些设备、那位工程师在操作台上的最后时刻。但刚刚画面里出现的东西，是她们三次战斗的画面，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全都在里面了。”
“这不是个好预兆。”
唐念安问她为什么这么说，任红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因为如果这些影像是被记录下来的回放，那就意味着中层世界的系统在不断地重复播放这些东西。为什么要反复播放？为了让某些东西不被忘记，还是为了警告某些人不要重蹈覆辙？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地方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
第六天晚上，轮到012号和013号守夜。
白天的燥热在太阳落山之后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沙漠夜晚特有的干冷。
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将周围几米范围内照得通亮，胡杨树的影子在火光中摇曳不定。
大约是凌晨三点左右，沙漠上空的温度突然毫无征兆下降了好几度，那种冷不是正常的夜间降温。
篝火的火焰也开始不安地跳动，橘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把周围胡杨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012号正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聊地拨弄着炭火，正准备起身往火堆里添几根柴火，余光却瞥见了远处的沙丘上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虚影。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树枝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但他完全没有去捡，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片虚影吸引了过去。
那片虚影比白天看到的那次要清晰得多，范围也大得多，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天际线，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悬挂在夜空之上，边缘处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将周围的星星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013号也注意到了异常，他站起身来走到012号旁边，两颗骷髅头并排仰望着那片虚空中的巨幕，谁也没有说话。
虚影中呈现的画面与任红豆她们在井底实验室影像中看到的内容高度吻合，但更加完整，更加连贯。
第一幕是一群人在一个类似会议室的空间里激烈争论，从装束和气质来看，这些人应该都是上层世界的精英阶层。
她们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边，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摔东西，有人在指着对面的人的鼻子大声呵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即使听不到声音，也能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中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
其中一个女人的面孔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她的五官轮廓清晰可见，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正是苏映雪日记中提到的那位工程师。
第二幕切换到了一条约莫两人宽的昏暗通道中，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只有远处尽头透进来一线微弱的亮光。
有人在奔跑，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反弹，形成急促的回音。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的衣服上有几道撕裂的口子，脸上带着伤痕，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她顾不上这些，只顾着拼命向前跑。
身后有追兵，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身影紧追不舍，手中握着某种棍状武器。
年轻女人跑到了通道的尽头，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她用力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又用肩膀撞了几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拼命拍打着门板，手掌拍在金属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但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她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第三幕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实验室中。
那位工程师独自一人站在操作台前，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刺眼的红色警告字符，一行一行的错误提示像是瀑布一样向下滚动。
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敲击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操作台的金属面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警报声尖锐刺耳，红光一闪一闪地将整个实验室染成了血红色。
然后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直了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操作台正中央那个被透明保护罩盖住的红色按钮。
一道白光从操作台的中心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一切，连同那个人和所有的设备一起消失在了刺目的光芒中，白光散去之后，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和满地的碎片。
013号盯着那些虚影看了很久，白森森的指骨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大腿骨，力道大得几乎要在骨头上留下指印。
“通道里那些幻灯片，放的原来是这个。我们当时看到的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就是这三幕场景的碎片，只是因为通道里的信号干扰太严重，所以才显得杂乱无章。”
012号点了点头。
“这下不用猜了，那些骨架就是她们的。通道里放的幻灯片，是她们生前的经历；沙漠上放的这些，是她们死后的余响。两个东西拼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从她们决定反抗的那一刻起，一直到最后一个倒下的人消失在白光里，中间发生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两个人站在夜色中，并肩而立，两副骷髅的影子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身后的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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