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茶，程岁安就要打车回去。
不知不觉，外边已经下雨了，玻璃上沾着雨雾。
原本暖和的春日，因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添了几分淡淡的凉意，程岁安添了一件衣。
周宗律撑着把黑伞，执意送她出去。
她推脱不过。
路上，周宗律忽然淡声：“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他留意到了。
程岁安没什么心眼，就答了，“我大学的师兄。”
周宗律的眼眸深了下去，却什么都没说，只将所有情绪都压在了眼底。
雨丝斜斜落下，他将伞撑在她头顶，骨节分明的手愈发修长，深色大衣也被雨水晕开一小片湿痕。
程岁安跟在他身侧，脚步放得很轻，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气息，混着雨水的冷潮。
她昨夜通过年嫂的口中才而知，原来这些年她屋里的所有生活用品，都是他亲自挑的。包括她床单的花样、颜色，还有她的每一套睡衣。
包括她此刻脚上穿着的碎花白色纯棉袜子，也是周宗律选的单品，他挑得细致，只挑最柔软亲肤的料子。
一如当初她成年之前，每一条内裤都是他为她准备的。
就像事事亲为的哥哥一样，因为她在这里没什么亲人。
但这些事情，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如果不是年嫂对她说，她永远都不知道周宗律背地里为了她做过这些……
但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身边，总会有无数身份显贵的名媛千金。即使不是薛柚宁，也会有别人，唯独不会是她。
程岁安有点心不在焉。
走路时脚下的水洼映着天空，她脚下一滑，身形猛地一晃。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将她的腰肢捞进怀里。
她胸口一撞，鼓囊囊的柔软紧紧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
不过短短一瞬，他便松开了手。
周宗律后退半步，脸上恢复了一贯绅士般的矜贵疏离，双手随意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冷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眉眼低垂，压着低沉的嗓音，“抱歉，忘记你说过，要保持距离。”
“你！……”
程岁安攥紧了拳头，指尖都泛白。
又气，又羞，又酸。
有点被他气到了。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
程岁安咬着下唇，抬眼瞪他，“周宗律，你故意的。”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语气淡得像雨雾：“我只是遵守你的要求。”
程岁安气得胸口发闷，最后压下所有情绪，变成了一句客气的话，“谢谢。”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小心点，别再摔了。”
接下来，两人走路，便没再说话。
不多时。
周宗律淡淡开口：“最近柚宁在国内成立了一个药物研发项目，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安排你进去。”
薛柚宁这个项目，本就是他一手投资扶持的，经费充足、资源顶配。在外人看来，他身为薛柚宁的男朋友，真的是满分了，无可挑剔。
周宗律目光平静无波。
在他心里，程岁安这几年待在他们的实验室里，本就没什么长进。他不介意顺手把人塞进薛柚宁的项目组，让她跟着薛柚宁做助理，多少也能学点真东西。
这也是他投资薛柚宁项目组的一点私心。
程岁安脸色骤白。
她没想到他这么看不起她，居然要给她开后门让她去给薛柚宁当助理……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
她抬眼看向周宗律，眼底没什么波澜：“你是觉得，我现在待的地方，不够好？”
周宗律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我只是为你考虑。那个平台资源更好，你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是吗，”程岁安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没抵达眼底，“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的一无是处。”
“还有，你把我塞进去，是想让我学东西，还是让我去给她打下手？”
周宗律沉默一瞬。
他沉沉地看着她，“程岁安，我是在帮你。”
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雨，程岁安的眼前逐渐朦胧起来，像是起了大雾，她声音带了晦涩鼻音，“用不着。”
“你确定？”
周宗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声音暗哑带着压迫，“错过这次，下次不会再有了。”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程岁安迎上他的目光，唇角轻嘲，“我确定。”
她不想靠着他的施舍，去靠近他在意的人。
他的好意，太沉重，太居高临下。
周宗律目光停落在她脸上几秒，语气听不出喜怒，“好。”
把她送到地点后，两人不欢而散，全程再无一句交谈。
结果他刚离开没多久。
没等程岁安缓过神来，一辆漆黑锃亮的宾利忽然缓缓停下，稳稳停在她面前。
她认出那是周斯寻的车。
下来了一位白手套司机，身姿恭敬，微微颔首道，“程小姐，大少爷吩咐我来接你，送小姐回公寓。”
程岁安唇瓣泛白，周斯寻竟还是没有放弃，他身边明明已经有贺思欢了，他还在周家一直监视着她的行踪。
程岁安眼神逐渐冰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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