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婉最近一年多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当初她把龙兴业和陶霞的视频递给姚腾的时候，心里想得很美。
龙兴业倒了，纪委书记的位子空出来，新来的领导会不会看自己这个纪委办公室主任干了这么多年，说不定会让自己再上一步。
可曹琦君从省里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调整工作分工，把她从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撸了下来，打发到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办公楼最里面那间屋子，窗户朝北，常年见不着太阳，进去就是一股子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那些没人看的旧卷宗，登记、归档、上架。
以前围着她转的那些人，现在见了面也就是点个头，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一朝谋划全部落空。
外面的日子更难受。
姚腾还在流阴市，隔三差五就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见面。
她不想去，可姚腾手里有她的不雅照片和视频。
还有些是当初两个人合作搞龙兴业的时候，姚腾趁她不注意拍的。
她那时候以为两个人是一条船上的，没多想，哪知道姚腾留了后手。
现在姚腾拿那些东西拿捏她，她只能忍着。
每个月两次，雷打不动，去城东那个小区。
每次从姚腾那出来，她都要在路边站一会儿，深吸几口气才走得动路。
她恨死姚腾了。
可没用。
如果把姚腾逼急了，那些照片和视频一旦流出去，她好不容易保住的这点公职就全完了。
她只能忍着，把这份恶心往肚子里咽。
自从知道了姚腾还在流阴市，秦风就让小白去监视了。
小白蹲在姚腾那间屋子的角落里，一蹲就是一个月。
秦风通过监控把姚腾的日常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人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下楼买点吃的，剩下的时间就窝在屋里对着电脑。
徐慕婉每隔半个月左右来一次，待的时间不长，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白还拍到了姚腾跟别人通电话的画面，他说话的声音很低，监控里听不太清，但从他说话时嘴角往上翘的样子来看，对面的人他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这一个月里面，周海瑞和岛城集团也协商好了。
岛城集团派人来流阴市考察过一趟，周海瑞亲自接待的，规格不低。
考察结束之后，双方又通了几轮电话，意向书上的条款一条一条敲定了下来。
投资额一百亿，在流阴市建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用地规模不小，要的就是工业园二期那块地。
周海瑞也在常委会上提了一嘴，说是有家京城来的大企业看上了流阴市，具体细节还在谈，等签了约再向大家通报。
秦风当时坐在位子上听着，脸上没什么反应。
岛城集团，京城来的大企业。
秦风后来让彭阳泽查了一下，又让金乐阳顺着柳盛平那个名字摸了一圈。
岛城集团在东大的总部确实在京城，但它实打实的是岛国企业。
岛国那边有家母公司在背后控股，技术、资金都是岛国过来的。
不知道龙兴业是怎么勾搭上的，但以龙家的体量，认识几个岛国财团的人不算什么难事。
岛国企业这些年日子不好过。
东大在新能源汽车这一块发展得太快，电池技术、智能驾驶、整车制造，每一样都在飞快发展。
岛国那些老牌车企转型慢，市场份额被东大企业一口一口吃掉了。
岛城集团背后的母公司急了，觉得必须加快新能源汽车的布局，而最快的办法就是直接在东大投资建厂。
只要在东大投资，政府这边肯定会给支持，土地、税收、补贴，一样都少不了。
最重要的是人才。
东大每年毕业那么多工程师，技术过硬，要的工资比岛国本土低一大截。
这些人进了厂，帮他们把技术做起来，人力成本还压得死死的。
至于龙兴业为什么能把岛城集团引到流阴市来，说白了还是龙家的面子。
龙家经营这么多年，跟岛国那边的商界有些关系。
龙兴业一个电话过去，那边觉得可以谈。
龙兴业却把这个功劳当成了自己的能力，觉得是他自己牵线搭桥促成的。
秦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周海瑞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岛城集团的考察报告、投资协议草案、用地申请，一份一份地往市政府报。
秦风没有拦。
该签的字他签，该走的流程他走。
只是在签完之后，他把审计局的张明星叫来，让他把岛城集团将要使用的那块地的所有原始档案调出来，从头到尾理一遍。
包括征地时的补偿协议、原有的规划条件、历次变更的审批文件，一份都不能少。
同时，秦风给曹琦君和牛大力分别打了电话，让他们维持现在的节奏，不催也不停。
纪委那边继续审高虎三个人，慢慢来，不用急着出结果。
执法局那边的调查也一样，该走的程序走，该查的继续查。
秦风让金乐阳加强了工业园区的安保工作，所有进出园区的车辆和人员都要登记，确保所有工作能有序进行。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意外。
做完这些，秦风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桌面上那份岛城集团的投资协议草案。
秦风翻到用地条款那一页，上面写着“拟受让工业园二期地块，面积约XX亩”。手指在“二期”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秦风把协议合上，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窗外的天阴着，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翻来覆去。
秦风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翻到柳梓浩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去工业园区二期现场。不通知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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