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正斜切过岩缝，照在那宽肩汉子微微下垂的刀刃上。赵铁衣站在高岩边缘，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他没再说话，也不需要再说什么。对面三人眼神里的硬气已经裂了缝，那股死撑的劲儿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只剩下一具空壳还在强挺着。
他知道，火候到了。
右脚往前一碾，靴底压碎了一小块风化的石片。这动作不大，但身后几个老兵都懂——这是要动手的前兆。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轻轻往下压了两寸。
王老三弓弦微松，李老四短弩放低，中间两人也收了矛势。这不是撤退，是收力，像拉满的弓忽然回弹一寸，只为下一击更狠更快。
赵铁衣的目光死死钉在右边那个瘸腿的北戎兵身上。那人左脚拖着，右脚刚换重心，膝盖一软，整个人又晃了一下。就是这一瞬的失衡，成了破局的引信。
“啪！”
赵铁衣猛然拔刀，不是冲天怒吼，也不是直扑向前，而是刀背狠狠砸向脚边那块凸起的岩石！
一声脆响炸开夜的寂静。
几乎就在同一秒，他识海中那枚残破玉符猛地一震，一股灼热感从脑后窜到指尖。声望值瞬间清空一大截，系统提示无声浮现：【MP18***×3，已召唤，持续七日，消耗声望值8500】。
三把黑沉沉的枪械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王老三与李老四身侧。枪身泛着冷铁光泽，弹匣加长，握把贴合手掌弧度，扳机微调过，扣动时阻力极小。
“上！”赵铁衣低喝一声，抬手就搂了火。
“哒哒哒——！”
第一串子弹撕裂空气，打在对面岩缝前的碎石堆上，火星乱溅。王老三和李老四反应极快，几乎是枪入手就开火，三道火线呈扇形泼洒出去，瞬间封锁了三名北戎残部的所有闪避路线。
枪声一起，整个山谷像是被人掀翻了锅。原本静得连草叶落地都能听见的夜，突然被密集的爆响填满。子弹打在石头上崩出白点，擦过树干削下大片树皮，泥土被犁出一道道焦黑沟壑。
那个岩缝中的首领模样的人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整个人往岩壁后滚。但他刚动，王老三的子弹就跟了过去，一串点射压得他头都不敢抬。另一侧，李老四专盯瘸腿敌人，枪口追着他翻滚的轨迹扫射，一颗子弹精准擦过他旧伤处的小腿，直接打断了筋肉连接，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条腿就废了，趴在地上抽搐。
宽肩汉子想冲近战，刚跃起就被赵铁衣一梭子逼得狼狈翻滚。他手里弯刀还没挥出，肩膀就挨了一记，布甲撕裂，血飙出来。他咬牙继续往前扑，结果第二波扫射直接封死了他的路线，脚下碎石被炸飞，一块棱角分明的石片反弹上来，割开了他大腿外侧。
三人彻底散了阵型，各自为战。
赵铁衣枪口不停，一边控火一边往后退了半步，给身后的边军腾出空间。他吼了一声：“推！”
埋伏在左右的五名边军老兵立刻从掩体后跃出，两人一组，呈半弧形向前推进。他们没拿枪，但腰刀出鞘，长矛在手，脚步稳得像踩着鼓点。一边走一边齐声大喊：“杀！杀！杀！”声音震得林子发抖，吓得那三个北戎兵耳朵嗡鸣。
心理防线在这时候彻底崩了。
他们本就是败兵残部，粮断药尽，伤未愈合，靠一口气撑到现在。可眼前这仗根本没法打——对方有看不见的“雷器”，能连发数十响不歇，打得他们抬不起头，冲不过去，躲也没处躲。冷兵器在火器面前，就像木棍对铁锤。
“撤！分头走！”岩缝中的首领终于明白过来了，嘶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着的罐子，反手就往身后石堆一摔。
“轰”地一声，火光炸开，浓烟滚滚。那是他们藏的火油，准备最后拼命用的。这一炸，确实遮住了视线，但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赵铁衣眼神一凛，立刻切换射击模式。MP18调成单发射击，后坐力调节启动，枪托抵肩，准星迅速锁定那个借着火光跃起的身影。
“砰！”
子弹出膛，穿过烟雾，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弹道。
那人刚跳过一块一人高的石堆，背部完全暴露。子弹从右肩胛骨下方穿入，贯穿肺叶，带着血沫从前胸透出。他整个人被惯性推着往前扑了两步，然后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右手还死死抓着那把弯刀，却再也抬不起来了。
“目标倒地！”赵铁衣低吼，枪口一转，指向左边林子里那个宽肩汉子。
那人正想趁乱突围，结果迎面就是一梭子扫射，打得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他扭头一看，发现同伴全倒了，眼神里最后一丝狠劲也熄了。但他还是不肯认命，猛地抽出腰间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两名边军已经逼到近前。一人举矛虚刺，逼他后退；另一人绕到侧面，突然甩出绊索，直接套住他脚踝。那人踉跄一下，跪倒在地，匕首还没扬起，就被一记枪托砸在后颈，当场昏死过去。
战场安静了。
枪声停了，喊杀声也停了。只有火油罐还在烧，噼啪作响，火光映着满地狼藉。碎石、断枝、血迹、弹壳，还有那三把冒着热气的***，全都静静躺在月光下。
赵铁衣站在原地没动，枪口垂地，手指仍搭在扳机上。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但眼神依旧锐利，一寸寸扫过战场。
“检查。”他声音沙哑，却很稳。
王老三和李老四收了枪，快步上前。一人去翻岩缝中那个首领，摸了摸鼻息，回头说：“还活着，但伤重。”另一人去绑宽肩汉子，绳子一圈圈缠紧，确认无法挣脱。至于那个瘸腿的，早就疼得昏过去了，腿上伤口开始发紫，估计撑不了太久。
赵铁衣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枪往腰后一插，蹲下身，捡起一枚滚到脚边的弹壳。铜壳还烫手，上面印着“7.63mm”几个小字。他摩挲了一下，随手扔进怀里。
“把人拖到空地，别挡路。”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尸体先不动，等天亮再处理。火灭了，别引来野兽。”
几名边军应声行动。有人去拖俘虏，有人收缴敌方武器，还有人开始清点弹药。赵铁衣没参与，他走到那块高岩边缘，重新站上去，居高临下望着这片战场。
月光依旧明亮，照得每一块石头都清晰可见。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死寂和余烟。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事——火牛阵那一夜的枪声，耶律洪逃亡时的背影，拓跋烈在望远镜里看到他时的眼神……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最后定格在这一刻。
他赢了。
又一次。
而且赢得干脆利落。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就是最简单的火力压制。现代枪械对冷兵器残部，就像镰刀割草，一推就倒。他甚至没怎么出汗，战斗就已经结束。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随即便被山风吞没。
赵铁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粗大，虎口处还有一道旧疤。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现在它握着一把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枪，而这把枪，还会在他手里待六天零十几个时辰。
之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北戎人就别想踏进边城一步。
“头儿，”老张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火油罐的残骸，“这玩意儿他们藏得够深，要不是刚才炸了，咱们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赵铁衣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留着，带回营里研究。说不定下次还能用。”
“那这三个……”老张指了指被绑成粽子的俘虏，“咋办？”
“先关着。”赵铁衣说，“等主将发落。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岩缝首领身上，“这人是头目，嘴硬得很，得单独看管。”
“明白。”老张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赵铁衣没再说话，重新站回高岩上。他望着北方，那里是北戎大营的方向。他知道，这场战斗的消息迟早会传回去。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拓跋烈就会再次派兵。但他不怕。
他有的是枪，有的是弹药，还有这群敢跟着他冲的老兵。
他更有的，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底气。
山风拂过，吹动他粗布短打的衣角。他左手按在腰间的皮革腰带上，右手轻轻抚过MP18的枪管。枪身微烫，像是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边俘虏突然挣扎了一下，嘴里呜呜作响。一名边军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肩膀上，低声骂了句：“老实点，再动老子割你舌头。”
赵铁衣没回头，也没阻止。他只是盯着远处一片矮林，那里有根树枝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碰过。
他眯了眯眼。
然后慢慢把手伸进了怀里，握住了那把还没冷却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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