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搬回了我妈家。
那个我从小长大的,狭小的老房子。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电话。
我请的律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他告诉我,情况非常不乐观。
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
证据链完整得可怕。
他说,这场官司,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他建议我,接受调解。
争取,能拿到孩子的探视权。
这是我唯一,可能争取到的东西了。
探视权。
多么可笑的词。
我自己的孩子。
却只能像个外人一样,定期去“探视”他。
我妈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
端到我房间门口。
“儿子,出来吃点饭吧。”
“人是铁,饭是钢。”
我一口也吃不下。
我瘦了二十斤。
整个人都脱了相。
镜子里的我,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像个流浪汉。
我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年薪百万的周铭。
周三早上。
我妈给我找了一套干净的西装。
“去吧。”
她说。
“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像个人样。”
我穿上西装。
感觉空荡荡的。
像套着一个不属于我的躯壳。
我打车去了法院。
在调解室的门口。
我看到了她。
许沁。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
化了淡妆。
头发盘了起来显得很干练。
她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气色红润。
完全不像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
应该就是她的律师,张辰。
那个传说中的“豪门碎钞机”。
她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年轻。
但眼神却异常犀利。
像能看穿人心。
看到我许沁的眼神没有波澜。
她只是,对我身边的律师,点了点头。
算是打了招呼。
我们走进调解室。
法官坐在中间。
我们分坐两边。
我的律师,把我们的底线,告诉了法官。
我们可以接受离婚。
财产可以按照对方的要求分割。
我们唯一的要求,是孩子的共同抚养权。
张辰律师笑了笑。
她拿出一份文件。
递给法官。
“法官大人,这是我们当事人的孩子,出生后做的全套身体检查报告。”
“以及一份来自权威心理评估机构的报告。”
“报告显示,由于孕期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压力过大,我的当事人和孩子,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健康问题。”
“孩子的免疫系统,比正常足月儿要脆弱。”
“而我的当事人,也出现了严重的产后抑郁倾向。”
“评估报告认为,这一切,都和男方在婚内,长期实行的非人道的经济控制和精神冷暴力,有直接关系。”
“一个连自己怀孕的妻子,都能冷漠对待到这种地步的男人。”
“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是否具备抚养一个脆弱的婴儿,所必需的爱心和责任心。”
“所以我们坚持我们的诉求。”
“孩子的抚养权、监护权,必须100%,归女方所有。”
“男方可以保留法律规定的,最低限度的探视权。”
“即每个月两次。”
我的律师脸色变得惨白。
他看向我摇了摇头。
示意我我们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看着对面的许沁。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终于明白了。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我的钱。
她想要的,是让我,尝到和我给她的,一样的痛苦。
那种被剥夺,被无视,被彻底否定的痛苦。
她做到了。
调解结束。
我签下了那份,让我一无所有的协议。
走出法院。
阳光很刺眼。
我看到,法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许沁和她的律师,正准备上车。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许沁。”
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能……再看一眼孩子吗?”
我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问。
张辰律师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许沁却对她摇了摇头。
她打开车门。
我看到了。
在车里的婴儿安全座椅上。
躺着那个,我只在保温箱外,见过一次的小生命。
他醒着。
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也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像许沁。
很漂亮。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叫什么名字?”
我哽咽着问。
许沁看着我。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对我说:
“他姓许。”
“叫许,望,深。”
“希望的望。”
“深渊的深。”
说完她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开走。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沐浴在那刺眼的阳光下。
却感觉自己坠入了,万丈深渊。
许望深。
她希望我,看着深渊。
我终于明白。
她对我最后的审判。
不是让我一无所有。
而是让我用余生所有的时间。
去悔恨。
去痛苦。
去看着我亲手制造出的,这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永永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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