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残余的妖气还在缓缓飘散。
混在尘土里呛得人鼻腔发痒。
李玄把手掌上沾的灰拍干净了。
抬头看过来的时候，段青霜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那柄窄背长刀还攥在手里，刀身抽出半截卡在鞘口。
保持着一个既不是出刀也不是收刀的姿势。
双手的指节因为攥得太用力而泛着白。
指腹按在刀柄上勒出一道淡淡的凹痕。
整个人像是定在了那里。
地上那两截残躯上的金色纹路还残留着一丝余韵。
暗金色的流光在断面上缓缓流动。
像是融化的铁水在缓慢降温。
那纹路散尽之前的光影落在她眼底。
倒映出细碎的光点，让她视线微微模糊了一瞬。
八尺宝身！
那门功法她整整耗了五年！
肉身在反复冲刷中濒临崩溃。
再继续下去就不是废不废的问题了，是会死。
不得已才放弃，转而修了天妖宝录从头来过。
那时候总兵跟她说，这条路走不通就算了，换一条也能走远。
实际上，总兵座下这么多弟子，练成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后来被人联手坑杀在妖窑深处，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从那以后，总兵再也没有对任何弟子提过强行修炼八尺宝身的要求。
她以为这门功法的路已经彻底断了。
“你……”
可眼前这个人站在两具妖王残躯中间。
浑身衣裳还带着赶路的尘灰。
刚才从她身侧经过到按上那两头妖王的肩膀之间。
她甚至没有捕捉到他的动作是如何完成的!
段青霜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抽出一半的刀推回鞘里.
刀身与鞘口相合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她的视线在李玄身上停了一会儿。
落在了他手上那道刚淡下去的金纹余韵上，目光难以移开！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赶紧把刀收好，朝李玄走了两步，拱了拱手开口道：
“你就是李玄吧？我叫林远，是你三师姐的朋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侧过身子朝段青霜那边偏了偏头，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的三师姐，段青霜了……”
段青霜却已经走上前，
“你修成了八尺宝身？”
李玄微微一怔，感受着眼前这高挑女子的火热眼神。
也忍不住上下打量她起来。
“三师姐……”
两人第一次见，但到底是同门。
李玄想了想，便微微点头道，
“侥幸而已。”
段青霜瞳孔一缩，一时震在当场，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八尺宝身，真的是八尺宝身！
眼前这位入门最晚的小师弟，竟然修成了！
要知道就在一炷香之前。
她还在觉得这位小师弟太过年轻。
可如今他竟然已经突破了周天境界！
这是何等妖孽的天赋和修炼速度！
可就算再不相信，事实也摆在眼前！
李玄刚刚一瞬间所展露出的实力。
几乎是在顷刻之间秒杀了两头妖王！
这都足以证明，先前他传荡在外的那些斐然战绩。
全部都是真的！
“修成八尺宝身并突破周天吗……”
这一瞬间，段青霜竟然觉得有些嫉妒起来！
“呼……”
李玄眼看着段青霜的脸色变幻不定。
一时也拿捏不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三师姐到底是什么性格。
所以便开口询问道，
“这两头妖王竟然敢找上门，还公然将斩妖司营地血洗？”
“我听五师姐说……这处妖窑不是很稳定了吗？”
即便是那头银月妖王，三番五次的被挑衅。
也都是选择隐忍。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了。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外来武夫进入其中。
可如今这种情况似乎改变了？
段青霜把刀挎好，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截正在慢慢淡去的残躯，眉头微微拧起来，
“这两头妖王一直很安分，在银月妖窑待了几十年，从来没主动出过手。今天忽然找上门来，还联手扑杀过来，事情蹊跷。”
林远在旁边接话：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它们的气息比之前遇上的时候要强。”
“之前咱们追了那么多天，它们的气息是第四境初期，可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道，已经接近中期。几十年都没变化的东西，突然就往上提了一大截，这……”
“难道跟废墟的出现有关？”
李玄接了一句，
“我得到消息，妖洞最近的变化有些频繁……”
“或许这些妖物也得到了变强的机会。”
如果三娘说的是真的。
寻常武夫进入那些废墟都有可能找到机会。
妖为何不行？
林远听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如果连妖族都在受影响变强的话，那这片废墟确实不是一般的遗迹了，后面水有多深还说不准。”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李玄，
“所以你是为了此事而来？”
李玄点点头，
“对，其实我是路过……”
“额……”
林远一时说不出话来。
路过，然后顺手斩了两头妖王吗？
哈基玄你这家伙！
段青霜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
“我带你们过去。”
林远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她。
脸上带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他认识段青霜这么多年，知道这人最不耐烦的就是给人带路。
以前在青州北面游历的时候。
有人跟她打听路，她直接往反方向一指。
走了老远才不咸不淡地补一句"刚才是逗你的"。
如今她主动说要带路，这太阳打哪边出来了。
李玄也是微微一怔，倒是觉得这位三师姐还挺热心！
随即没有推辞。
对着段青霜拱了拱手：“有劳三师姐了。”
段青霜没再看他，转身边走边说了一句：
“路不太好走，跟紧点。”
她迈步走在了前面，背影在树影间时明时暗。
束在脑后的马尾晃了两下就不动了。
林远跟在后头，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李玄，压低声音说：
“她这人不爱说话，但她肯开口说要带路，那就是真往心里去了。你这一来就把两头妖王捏了，她不至于嘴上说什么好听的，但心里应该算有点数了。”
李玄没接话，抬步跟了上去。
看得出来，这林远还挺自然熟，也挺话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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