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灵识向四面铺开。
几十丈内没有活物。官道两旁的草地被压出了一条极宽的痕迹，朝北边山林深处延伸而去。
草丛上还沾着血，是那东西离开时留下的。
李玄没有犹豫，转身就朝北边追了下去。
血很新鲜，那东西刚走不远。
他沿着痕迹一路往北，约莫追了三里多路，进了一片极密的松林。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连成了片。
李玄放慢速度，把灵识收束成一条线，朝前探去。
前方约二十丈外，有东西。
那东西趴在一棵老松下面，正啃食着半截人腿。
它体型不小，似熊似猿，浑身长满黑毛，后颈到背部是一排灰白色的骨刺。
它吃得极专注，嘴里的骨头被嚼得咯嘣响，浑没察觉有人靠近。
李玄没有急着动手。
他把灵识从它身上扫过，估算着气息强弱。
这应该是头三境左右的妖物，放在平时，他随手就能灭掉。
但它身上沾着的那股气味，让他皱起了眉。
那是一种极淡的腥甜，和黑风妖窑里那株妖树上散出的味道极为相似。
妖窑妖物的妖血。
他不再犹豫，脚步一错，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了过去。
那妖物似有察觉，猛然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挥爪就朝李玄拍来。
李玄不闪不避，右拳迎面轰出。
拳风裹着赤红色的火光，正是九曜焚天诀。
一拳砸在妖物胸口，火光炸开，那畜生连惨叫都没发出，整具妖身便碎裂开来，焦肉和碎骨溅了一地。
李玄收拳，看着地上那滩黑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妖物啃食的半截人腿旁，皱了皱眉。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官道跑去。
天快黑时，李玄终于看到了青州城的城墙。
城门口盘查得极严，进出的百姓排成两条长队，。
几个带刀兵卒守在两侧，城墙上还架着几盏巨大的油灯，把城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李玄亮出斩妖司令牌，兵卒们立刻放行，还给他牵来一匹快马。
李玄翻身上马，一路奔向斩妖司衙门。
柳升象的书房亮着灯。
李玄下马进去，门口守卫都认得他，没拦。
他刚走到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柳升象的声音：“进来。”
李玄推门进去。
柳升象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张极粗糙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圈了几个地方。
段青霜站在一旁，正在低声汇报什么。
见李玄进来，两人同时停下。
“回来了。”柳升象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李玄行了一礼：“总兵。路上遇到一头妖物，已经杀了……至于来历……”
柳升象点点头，像并不意外：
“我正要说这事。赤血妖窑的妖兵已经绕过北境三城，开始往青州腹地渗透了。你杀的那头，应该只是先头探路的崽子。”
“赤血妖窑……？你是说，有妖皇坐镇的那处？”李玄一惊，忍不住问道。
柳升象指了指地图上几个被朱笔圈出的点：
“不过，赤血妖皇向来谨慎……如此大规模的入侵，或许是在找东西……”
李玄想起了柳升象之前说过的话。
“血翅黑鹏。”他低声说。
“嗯。”
柳升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玄，
“他在找一座上古妖王的遗迹。那处遗迹不在青州，可入口处散落在青州和北境之间。你之前在黑风妖窑遇到的妖域，只是其中一块碎片。”
李玄眉头紧锁：“所以他们在青州到处渗透，是为了找入口？”
“对。”柳升象转过身来，脸色平静，却透着一股极深的疲惫，
“而且，他们已经快找到了。”
李玄沉默了。
段青霜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两天，城北又多了十几起妖物伤人的案子。我们的人手已经撒出去了，但赤血妖窑来的妖物越来越强，下面的人快顶不住了。”
李玄转头看她：“师兄师姐们怎么样？”
“还行。窦荣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柳青已经带着人在城北巡查。就是大师兄……”
段青霜顿了顿，“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坚持要跟着出去。”
李玄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柳升象走回案边，拿起一封已经拆开的信，递给李玄：
“你之前问我，莲圣提了什么条件。这上面有。”
李玄接过一看，正是自己之前从莲花教带来的那封信。
信中列了三条。第一条，撤北境三城驻军。
第二条，开放青州官矿。
第三条，必要时以三城百姓为饵。
柳升象把信拿回来，放回案上：
“前两条，我已经回信应了。第三条，我不应。但莲圣后头又让人传了话来。”
李玄抬头：“他说什么？”
“他说，不应便不应。北境的事，他自己想办法。”
柳升象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冬日里一线天光，“这老东西。”
李玄一愣，随即也笑了。
莲圣那老狐狸，果然是在试探。
柳升象若真拿百姓的命当筹码，他莲花教是绝不会趟这浑水的。
如今知道柳升象的底线还在，他反倒愿意来了。
“莲花教那边，需要我做什么？”李玄问。
“暂时不用。”柳升象说，
“你先回自己队里。明天起，跟着巡城。赤血妖窑的妖物，能多杀一头是一头。”
李玄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柳升象又叫住他。
李玄回头。
“八尺宝身，练到哪一步了？”柳升象问。
“一尺小成。”李玄说。
柳升象打量他片刻，忽然从案下取出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拿去。这是早年我练功时剩下的一点东西。对你应该有用。”
李玄上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矿石，表面流动着极细的纹路，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起伏。
“这是什么？”
“金髓石。”柳升象说，
“能帮你把八尺宝身再往前推一步。”
李玄抬头看向柳升象，心头忽然一热。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了句：“谢总兵。”
“去休息吧。”柳升象摆摆手，“明天还有得忙。”
李玄回到自己的住处，把门关上，点上灯。
他在桌前坐下，打开柳升象给的那只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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